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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出使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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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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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漏夜来此,在下等恭候多时,望乞恕罪!”伊于成、安一刀破帐而入,为尸逐屠西早已布下的渔网阵擒获,尸逐屠西故作矫态,抱拳道。谷蠡王帐下四位能人异士则哈哈大笑,极是得意。

    “尸逐屠西,只要你放开爷爷,我们真刀真枪来,省得争一时口舌。”安一刀双手去撕那渔网,却怎么也撕不开,倒累得满头大汗。

    “别费劲了,那是西域金蝉丝所制,别说你一双嫩手,便是刀剑也难损分毫!”克里西微微一笑,顾盼自雄地道。

    “克里西,你这个老东西,见到我师父他老人家吓得屁滚尿流,摇尾乞怜。杀害我师妹的仇,早晚要你血债血偿!”安一刀指着克里西恨恨道,手上鲜血淋漓,已被渔网割得血肉模糊。

    “小畜生,蒙茂彦那老畜生敢叫老夫在众人面前受辱,杀他女儿便怎了,他若来了照样难破此网。”克里西虽是这样说,到底中气不足,仿佛当面撒谎。

    “西兄,跟这两个死鬼啰唣什么,不如一刀结果了干净!”乌桑将伊于成和安一刀反绑在柱子上,瞪着伊于成道。

    “不成,还有张骞、甘父没抓住,到时一齐送他们上路。”尸逐屠西见乌桑匕首已现,急忙喝止。

    “哈哈,千户大人莫是别有用心吧,想必那位‘静’姑娘也该来了!”伊克努说完,众人心照不宣,跟着哈哈大笑。走到安一刀面前,续道:“老夫虽不堪,但也闻名江湖十余年,想不到‘刀下尽死鬼’的威名竟堕于你小子手上,奇耻……奇耻!”

    “老东西,要杀便杀,否则就别在此放狗屁!”伊于成见伊克努右掌微翻,双眼死死瞪着安一刀,身子开始发抖,知道他恼怒安一刀斩去其左臂,已然动了杀机,出手必是致命绝招,故意将之招引过来。

    “小杂毛,让你逞强!”但见伊克努斜身前晃,双脚凌空,右掌由上至下重重按在伊于成胸口上,震得他脸上陡然间现出一层紫气,忽地又散去,显是内力不足。

    “哼!”伊于成调匀气息,斜眼向伊克努瞧去,神态极是轻蔑。

    “哼也没用,老夫不跟你逞英雄。现下你落在老夫手里,爱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伊克努见伊于成嘴角流血,知其已受内伤,得意地道。

    “话虽如此,但只要伊……伊少侠愿意打消护送张骞西去的念头,告知他的藏身之处,本千户——”死逐屠西正欲说下去,见伊于成不屑的眼神和嗤之以鼻的冷笑,忽地展颜道:“不说也无妨,这里是休屠王防区,往西是浑邪王防区,除非张骞生了翅膀,飞过祁连山直达星星峡,否则——哼,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割下你的脑袋,祭奠……祭奠那些枉死你刀下的人们。”伊于成啐一口鲜血在地,决然道。

    “安一刀,你是明白人,你不是一直想要为你师妹报仇吗,只要你肯告知张骞下落——我成全你,你和克里西先生决斗,本千户绝不偏袒。”尸逐屠西爱恋阿依静,不愿伤伊于成,走到安一刀面前,一手搭在他肩上,信誓旦旦道。

    “安大哥,你……”

    “我安一刀虽不肖,‘忠义’却还是知晓的!”安一刀打断伊于成的话,掷地有声地道。

    “好,好一个‘忠义’之徒,今天本千户便要成全二位的‘忠义’之愿!”尸逐屠西说罢,向站在一旁的穆子希点点头,穆子希微微一笑,中指扣在拇指下,“嗖”地弹出两枚银针分别扎在伊于成和安一刀臂上,趾高气昂地道:“得罪了,为防万一,在下这‘七星毒’只令二位武功暂失。”

    “无耻——无耻!”伊于成突觉浑身酸软,却强自冷笑望着尸逐屠西道。

    “无耻便怎了,总比你这朝不保夕的阶下囚强!”尸逐屠西说着便是一掌,打得伊于成气闷欲死,再也说不出话来。忽地,瞥见伊于成胸口衣襟处露出一块方正白绸巾帕,不禁生疑,拂手夺过,展开来看,但见正中是一朵雪莲,之下右角处绣着一个娟秀的“静”字,心思蓦地混乱起来,结结巴巴道:“阿……阿依静送你的,是不是?”

    “是,是阿依静妹妹送的,那便如何!”伊于成见尸逐屠西语无伦次的样子,已然明白八九分,故作暧昧道。

    “好,好一个‘妹妹’!”说着,尸逐屠西伸手抓住伊于成的头发,将之按在柱子上,用手上那块净洁的巾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渍,然后在他眼前晃了几晃,复又塞回去。

    “此番受制于你,伊某无话可说,他日但叫遇上,休怪刀剑无眼!”伊于成说完,尸逐屠西趁着怒火一掌劈过去,当场将之击晕。

    “狗贼,侵我大汉,欺压良善,总有一天老爷定要在你身上捅百八十个窟窿!”安一刀再也按耐不住,只恨有心无力,直欲将他们一口一个咬死。

    “伊克努,这位交给你,你知道怎么做的!”尸逐屠西指着安一刀笑笑,后退几步。

    “知道知道,只要您千户大人无异,我伊克努自有分晓。”说完,但见刀光一晃,一声惨叫呼出,血光刀光交织一体,安一刀左臂齐肩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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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三天,伊于成和安一刀白天被押解出巡,在各大营区忍受兵士们的百般折辱,夜晚则下监大牢,严加看管。便是如此,尸逐屠西仍未从他俩口中撬得关于张骞的只字讯息,反倒叫休屠王数番指鼻大骂,极是难堪。

    这一日,伊稚斜和休屠王亲临审问无果,兵士带下离场,尸逐屠西自知无颜,先自请罪道:“都是臣下无用,明日……”休屠王见伊稚斜闭目微微一笑,似乎略有讥嘲之意,再也沉不住气,不待尸逐屠西说下去便截断他的话,怒道:“谁说你有用了,三日——三日之内如若不能抓捕张骞,提头来见!”

    伊稚斜见休屠王似乎确已动怒,急忙起身,扶起尸逐屠西谆谆告慰一番,复道:“本王倒是想到一个人,不知成不成?”

    尸逐屠西素知伊稚斜智慧过人、计谋多端,又见休屠王亦微微颔首,忙拱手拜谢:“但请谷蠡王示下,下臣洗耳恭听,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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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人虽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然每到一处却要花百般功夫修筑监牢,用以关押桀骜不驯的本族叛逆和异族入侵者。

    每临夜幕时分,伊于成安一刀便被锁上铁链监押起来,一般人等近身不得。是日戌时时分,一年纪约莫二十的匈奴军官探监,神色间既有激动也有尴尬,说不出的一脸复杂。

    但见他侧身斜坐在椅子上,眼睛像刷子般在安一刀身上来来回回十数次,只偶尔向伊于成睃几眼,每与伊于成目光相接,似乎自己便是犯人一般,倏地别开。未几,只见他浅呷一口,清了清嗓音,瞪着安一刀道:“你便是江湖人称‘大刀王’的安一刀?”

    安一刀左臂虽断,但痛楚却也可强自忍受,抬起头来,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近旁的这位年轻军官,冷冷道:“‘刀王’不敢当,不过即是只剩一条臂膀却也是能将伊克努那厮制住的!”

    那年轻军官眼睛忽地瞬了几瞬,看着桌上的半盏茶道:“看来阁下定是要报此断臂之仇的了,只要阁下愿告知本将张骞下落,本将保证达成阁下此愿。”

    一阵沉默后,又是一阵沉默。

    那年轻军官久不见言,终于不耐烦起来,走到安一刀身旁,右手掐住他下巴,厉声道:“怎么,如何不答?”

    安一刀斜眼瞪着他,嘿嘿冷笑几下,仍是无语。一旁的伊于成却急道:“大汉特使张骞奉帝召出使西域,虽历时整整十载,犹是壮心不改。我等誓保张使君此行达愿,你便是将我俩千刀万剐也休想探知一二。”

    那年轻军官这时究竟按捺不住了,霍然转身,怒道:“你便是伊怜生的儿子?阶下之囚,有何资格说此大逆不道之言!”

    伊于成素未向任何人提及乃父名讳,不想眼前这名军官年纪虽轻,察其口风似乎对家父极为熟知,心下不安,急道:“敢问这位将军,可素与家父相识?”

    那年轻军官见伊于成尚未认出自己来,不知是喜是愁,转身坐到椅子上,瞪着伊于成喟然道:“在我小的时候,叫你伊大哥,叫他伊叔父,我们……我们两家是世交!”

    这句话犹若针扎,一字一字刺进伊于成耳里,直震得他几欲昏厥,惊喜地道:“苏桑,你是苏桑贤弟!”

    那年轻军官见伊于成叫出自己的名字,脸上仍无丝毫表情,淡淡道:“只要你告知张骞下落,小弟苏桑仍是昔日苏桑,否则但请阁下嘴上自重!”

    听了这句简短犀利的答词,伊于成脸上的表情倏地变转了十几次,最后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仿佛缺氧久矣的死鱼。

    原来,十年前自伊于成为家奴乌西提截下马后潜逃,中行说由此迁怒休屠王,令其限期捉拿处斩,勿留后患。迫于无奈,休屠王听说苏桑与伊于成打小交好,且两家乃世交,便抓捕了苏桑父亲,逼令招供。几番拷打折辱,其父苦熬不过,为自表清白,抢下一名兵士佩刀,自刎而死。其妻得闻,亦殉夫自缢。休屠王念其子尚幼,收于军中,后长大到十八九岁便袭了乃父爵位。

    伊于成知晓前因后果,心痛不已,嗟悔无及,泪流满面地向着苏桑道:“苏桑贤弟,大汉特使张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由你们的,这一切的过错均由那阉奴中行说而起,他——他才是罪该万死的……”

    那年轻军官不待伊于成说完,拔剑指着他的喉头道:“住口!生死有命,现下本将只待抓捕张骞,休得妄言其他!你说便说,不说可莫怪本将不念昔日故交之情!”

    伊于成欷歔流涕,却待复言,那年轻军官已长身而起,发足折身而去,显是轻功精湛,师出名家。

    安一刀侧过头来,见伊于成神情萧索,心下不忍,喟然叹道:“伊少侠,罢啦——人各有志,有人正邪不分,愿意做人家走狗,倚势欺人,这也是没可奈何的!”

    伊于成闭上眼,仿佛不闻,一会后忽而嘟嘟哝哝道:“苏桑自小善良,他之所以如此一定是受了很多伤害和打击,不然是决计不会变成如此心性的!”

    安一刀讪笑几声,仰头在木柱上轻轻磕了磕,黯然道:“这天下,的确是美好的,也是公平的,却未必是公正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样或那样的不‘公正’,才使得我们在折辱中不断求变,只有变化是永恒的!”

    伊于成虽年轻,但身世坎坷,对人世的某些看法竟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深刻、尖锐:“人生在世,或许只有在最失意时方能看清楚每一个人的嘴脸——不论同僚抑或亲友,所以人生中有时的失意未尝不是好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不知不觉已至子夜,忽觉又有脚步声“沙沙”而来,收心住口,屏气倾听。

    一会,一个牢子走过来,望了望伊于成,又看了看安一刀,忽地将目光落在安一刀脸上,以一口流利的汉语道:“你是汉人?”

    安一刀被他这么一句毫没来由的问辞噎住了,轻轻道:“在下安一刀,先祖自秦末暴乱避祸西迁,流落于此,敢问阁下……”

    那牢子见说,轻轻走到转角处探视一番,回来低声道:“方才听二位接连提及‘汉使张骞’,实不相瞒,在下便是随汉使张骞大人一道历经九死一生幸存下来的刘义!”

    安一刀伊于成同时一惊,痴痴地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却似乎饱经沧桑的牢子,伊于成抢道:“敢问还有两位同伴现下何处安身,他们可好?”伊于成早便听闻张骞曾提及当年一行百余人西行,最终除他和甘父外,尚余三人。

    那牢子一面从怀中抽出钥匙一面低低道:“王俊侠有一年为救在下免遭匈奴兵士欺辱,被他们二十几人活活打死,他……他连死也没哼一声,实乃我大汉铮铮好男儿!”

    伊于成身上铁链已解,欷歔不已,忽地急道:“那伍旭呢?”

    “那——那混蛋……投降了敌人,做了汉奸!”那牢子说到这里,极是慎重地提醒道:“你们如能逃出见到使君,千万让他注意伍旭,他现下已武功大进,今非昔比了。此番我便是冒了被他擒杀的危险偷到的钥匙,他为人心狠手辣,效忠匈奴人,毫不顾念昔日……”

    正说着,忽地昏暗中剑光一闪,一柄长剑剑走轻灵刺向那牢子背心,幸得伊于成眼尖,右手斜引,双掌夹住,与那人一照面,不觉惊叫起来:“乌叔叔,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伊于成昔日家奴乌西提,他倒转长剑探身瞧了瞧吓得缩成一团的刘义,讪讪的老大不是意思:“奴才一时性急,只顾念着小主人安危,实没敢有伤军爷之心!”

    伊于成扶起乌西提佯嗔道:“乌叔叔,不是说好的吗,你从此叫我‘阿成’便是了,也不许再称‘奴才’。”

    乌西提抱拳连声称“是”,四人相携发足奔出。到得帐外,漆黑中忽地四下火光闪亮,几队匈奴骑兵围了过来,为首者正是伍旭。

    “刘义,你若识相便退开一边,我不与你计较,否则……”说到这里,伍旭故意不再说下去,盛气凌人地看着四人,俨然全没将他们瞧在眼里。

    “否则便怎样?”伊于成见刘义告知此人便是投降匈奴人的伍旭,眼色极是鄙视。

    “你们武功暂失,我想怎样都行!”伍旭策马上前几步,飞扬跋扈地喝道。

    “便是如此,也须怕你不得!若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在,敢叫你立时便魂归西天——他老人家生平最恨卖主求荣奴颜事敌之辈,见者必杀!”安一刀气愤伍旭当道拦阻,虽是重伤中,仍瞋目扼腕地怒道。

    “好,那便叫我先结果了你!”说着伍旭轻轻掠起,足尖在马背上一蹬便已闪身持剑飞来,径刺安一刀面门。

    “你到底是没人性的东西!”伊于成见状,斜身晃到安一刀身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倏伸倏缩,点中伍旭臂弯几处大穴,大刀登时垂落,逼得他连连后退,惊道:“你武功没失?”

    “区区小毒,能奈我何?”伊于成不知是体内神功自行化解的功用,张口便道。这时,伊稚斜、休屠王、尸逐屠西以及四大高手闻报急急赶来。

    “好大的口气,今日定要你尝尝老夫的绝门暗器!”穆子希说着双手已夹住十余枚毒镖,正欲向伊于成发去,忽地一个极是威严的声音道:“住手,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女子挟持着浑邪王,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浑邪王的部下乌罕说则逡巡在侧,眈眈相向,毫无章法。

    “静静、冷少侠!”伊于成一眼瞥见阿依静和冷肖子,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浑邪王,你……你怎么?”休屠王虽与浑邪王不和,但素对之忌惮三分,是以约束手下兵士,非敢有丝毫造次。

    “只要你们放了伊于成和安大侠,我们便放他,毫发无伤,否则可别怪我们刀下无情!”阿依静左手扣住浑邪王右腕脉门,右手持剑架在浑邪王脖子上,冷肖子则持刀顶住浑邪王后心,叫其前后受制,动弹不得,即令乌罕说武功再高也彷徨无策。

    伊稚斜素来工于心计,只恨休屠王浑邪王不能火拼,从中渔利。这会得此良机,故意走到休屠王身旁耳语:“浑邪王虽不懂武功,但乌罕说身手不在尸逐屠西和我这四位高手之下,况其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此番被制莫非有诈,怕你在单于陛下面前尊封受赏,令你功败垂成!”

    休屠王乃散漫随性之人,谋略不足,听不出这弦外之音,惊道:“此话……此话当真?”

    伊稚斜看了看浑邪王,见其对自己怒目而视,故作镇定,咳嗽几下道:“你们可听清楚了,赶快放人!单凭你们区区六人今日若能活着走出这大营,本王便道你们真能耐!”

    阿依静正待说话,浑邪王忽地双眉一挺,两眼神光炯炯,向伊稚斜直射过去,喝道:“伊稚斜,你道本王是傻子,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于单王子虽是大汉公主所生,但究竟是单于陛下的正宗王位继承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王位,挑唆本王和休屠王自相残杀,从中取事!本王军务倥偬,探报得知休屠王即日便可抓捕张骞,是以连夜赶来相贺,不想却被……被劫持!”

    伊稚斜未料及浑邪王竟毫不隐晦,将自己的心思赤裸裸地晾在众人面前,气得焦黄的脸色一阵潮红,双手十指喀喇作响,只恨不能明刀杀之,微微一笑,霎时之间镇定如恒,道:“当然啦,这些反贼是单于陛下明令抓捕的,浑邪王你自然也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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