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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出使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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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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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十几年前,张骞曾随父游历关中,放眼所及尽皆破碎山河,沿途所遇百姓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细眼瞧去他们面黄肌瘦、饥寒交迫。见此情景,张骞心痛不已,一连拉住几位问从何来,他们或答曰“北地”,或答曰“雁门”,或答曰“上谷”,或答曰“渔阳”。张骞知道,这些地区都是匈奴骑兵横冲直闯的重灾区,当地驻兵也常叹无可奈何。早在文帝时期,双方便约定长城以北为“引弓之区”,属匈奴人范围;长城以南为“冠带之室”,属大汉经略。然匈奴人骑**良,民风剽悍,不守信约,穷兵黩武,不仅令大汉国防遭受严重威胁,更令全国百姓为“备胡”而蒙受各种税徭,苦难深重。

    从此,张骞心底便萌生了对匈奴这个强悍北方草原民族的仇恨,这种仇恨随着岁月的流逝竟至沉淀下来,越积越深。故在武帝甫发招募令始,他毅然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再推两个出去立斩!”白发银须老者这时愤怒到了极点,脸由白到红,又由红至白,一剑将座前案几劈成两半。

    所谓令行禁止,四名兵士齐步迈到六人面前,抓起徐元凯和伍旭就往外拖。将到帐门处时,徐元凯突然傻笑几下,张开嘴巴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就此毙命。

    “住手,你……你……”张骞终于不再沉默,双眼几欲喷出火花,有气无力地道。

    “大单于陛下,我招——我招……”伍旭坚强的意志力如决堤的大坝完全崩溃,呜咽着匍匐在地,不住地磕头乞怜。

    “你们汉人中有个叫晏子的说过一句话,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你虽算不得俊杰,也未必英豪,只要你如实招来,便可留你小命,否则叫你魂飞西天,尸入犬腹!”说这句话时,白发银须老者态度终于和缓下来,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狯微笑,随即而逝。

    伍旭缓缓抬起头来,向张骞望去,与他的目光相触的一刹全无表情,俨然失去所有感官知觉。张骞知道,自己是宁死不会吐露一句匈奴人所望知晓的军机的,但却无法也无权阻止他人招降。念及于此,反倒坦然,心若止水。

    “大胆汉狗,大月氏已被我们驱逐于北,你们凭什么从我们的国境穿越?如果我们大匈奴派兵经由汉境至越国,你们的皇帝小儿会允许吗?似此这般无礼,如冒顿大单于者,定挥鞭长安,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白发银须老者走到张骞面前,一把将之提起,盱衡厉色,如狮狂吼。

    “你既知晓孔孟,亦必听闻‘义师’之说。我大汉皇帝乃是以‘义师’伐汝之不义,天道昭昭,兴师必胜!”张骞这时终于面对这位驰骋大漠草原的最高统帅道出了这番铿锵之言。

    “何谓‘义’,我们大匈奴子民皆是雄踞漠北草原的野狼,狼的天性就是强胜弱亡。大汉沃野千里,良田豪宅珠宝美玉不计其数,正是我们垂涎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唇边肥汁,岂可因你一言而弃。”白发银须老者用如乌罕说同样的脚法解开张骞和甘父的穴道,指着他俩续道:“大汉使者,押往漠西野营,严加看管。余者三人,充军为奴,以示我大匈奴浩浩国恩!”

    这时,张骞朗声大笑,不卑不亢地对军臣单于昂然道:“我们一行百余人,个个不畏艰苦,身肩国恨家仇,立志要救民于水火,就算我们此刻身遭千刀万剐又有何惧——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辱!”这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在场几十人听了无不耸然动容。

    半年后,军臣单于听守军将领言道,张骞为人强力,宽大信人,心下甚喜,亦且常自念叨。为彻底泯灭他西去的壮志,经其撮合,娶一善良美貌的匈奴女子为妻。

    岁月悠悠,一晃十载。

    在羁押匈奴的十余年里,张骞不单学会了一口流利的匈奴语言,更熟知匈奴人的各种习性以及行军布阵方略。

    十年来,他虽身在匈奴,然心系大汉,每自夜深必眺望东方,思念故土并家中父母妻儿。

    近半年,匈奴人似乎完全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即便独自外出打猎夜半无归也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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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床上,一声轻微的咳嗽让他宛如梦中惊醒,两行清泪顺着鼻翼缓缓流了下来。张骞知道,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陪伴自己度过了十年凄苦寂寞岁月的女人虽属异族,实则早已与自己的生命融为一体,且为自己生了个活泼健壮的儿子。此刻一转身,今生恐怕是再难相见了。张骞明白,如果没有眼前这位胡人妻子的陪伴,自己是万难在孤苦的异乡坚持下来的。然而,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期待,唯有忍痛割爱,斩断情丝舍她而去,继续那未知且艰险的西征旅程。黑暗中,不觉一揖至地,咬了牙,轻步出帐。

    此时,一轮新月已升起,如玉盘般高悬夜空,一袭清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低低叹了口气,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帐,向左侧林密处奔去。大帐内,一双美眸流萤似的眼睛正默然而动情地凝视着他渐行渐小的背影。蓦地,两颗大大的泪珠终于自眼角渗出,滚了下来。她知道,此地一别,今生再难重逢!

    穿过两片密林,行至一射之地,张骞回头望去,夜色中那顶熟悉的大帐早已不见,只在心中幽幽浮现。

    “使君,这边走!”正自心意迷乱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犹若就在耳畔,正是甘父。

    “东西都备齐了吗?”近前,张骞接过甘父递过来的马鞭,关切道。

    “一切齐备,只待使君到来,便即西行。”

    “炼制精钢所需的添加料在否,这可是关系我大汉万千将士性命的宝贝啊!”张骞突然想起十年前皇帝的重托,一定要找到炼制如匈奴人一样凌厉兵器的制料。

    “都备上了,使君快上马,赶在天亮前冲出此营匈奴人的势力范围,我们便可不再为其束缚了——其他人,不会认识我们。”甘父低声道。

    朗月疏星,寒风刺骨。

    一个时辰后,张骞和甘父便行出近百来里,再也不用担心于路追兵了,更且张骞此地生活十来年,着胡服,说匈奴话,精熟匈奴人种种习性,对于此番出逃可谓豪情干云,自信满怀。兴许,这也是他自十年前渡过黄河,翻越乌鞘岭,进入匈奴区以来最为畅快舒心的时刻。

    当下,两人放慢马速,勒缰而行。心下思量,约莫再行一会天将放晓,遇见匈奴骑兵需以择要对答方始不露破绽,两人在心底各自温习早已熟悉的各种军中礼节和客套言语。便在此际,前路三丈处的草地上突然站起一个身影,一身黑衣装束,双手抱胸,低头不语。

    “当道少侠,可否借道前行?”甘父毕竟早年游历江湖,虽陡见此人亦不似张骞惊慌,双手一拱,提一口真气,以显示深厚内力,对方若知难而退最佳。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多说无益,最终必是剑下论高低。在他看来,对付这些江湖侠客可比一般的匈奴兵士容易得多,至少他们干脆,无论胜败,不至纠缠不休。

    “大道坦坦,你得问我手中的剑许或不许!”对方似乎略显狂傲,依旧不抬头,但右手握着的那柄长剑已自微微作响,显是以内功催动,撞击剑鞘。

    “这位少侠,你我素不相识,不知为何这般相逼?可否道出情由,容在下尽力周全。”张骞见说,慌忙下马,一揖再揖,礼数备至。

    “你们是从野营逃出,将欲何往?”那年轻黑衣客倒也直接,嘁哩喀喳道,似乎不愿多说一字半句废言。

    “我们,我……我乃大汉特使张骞,欲往西域求见月氏国王。”张骞见对方说破身份,直言不讳如实道。

    “月氏乃我大匈奴世敌,可是去联敌抗击匈奴?”黑衣客这时方抬头,道破玄机。

    “是便如何,尔焉能阻我?”甘父再也忍耐不住,愤然道。他知道此遇必有一战,如不及时脱身,天亮后恐再无机会。

    突然,那年轻黑衣客一个箭步闪到张骞面前,双腿一顿,扑通跪倒于前,痛哭流涕道:“求使君恩准,偕小人同行,一路护送,虽肝脑涂地,义无悔恨!”

    只这一纵,甘父便已知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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