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为韩苏的弹奏陶醉,常常陶醉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我家的那个房东小男人——这话怎么那么别扭,房子本来就是我家的,小男人竟成了房东,这世事啊,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好听,真好听。”小男人经常对着韩苏竖起大拇指,然后双手很有节奏地打着拍子。
韩苏连笑都不给一个,忘乎所以地、自顾自地继续弹唱。
有天放学回来,小男人在门口堵住我:“你男朋友做啥子的?”这回我没跟他开玩笑,我说:“无业游民啊。”
小男人皱了眉:“在北京混日子,没钱是不行的。”
我朝他翻了翻白眼:“傻子都知道没钱不行。在哪儿混没钱都不行。”
“你男朋友没工作怎么能成,他是男人,要养家的呀。”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一样泼在了我心头。小男人说的在理儿,男人是要养家的,小男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挣钱养家,何况韩苏这个生龙活虎的大男人。
“他养不养家你管着着吗,租金又不少你一分!”
小男人被噎得面红耳赤,嘟嚷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然后灰溜溜地走开了。
我心里乐开了花,好像手刃了仇人那般痛快。吃晚饭的时候,我把这事尽量委婉、迂回地跟韩苏讲了,要听听他什么想法。韩苏低着头扒饭,忽然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嫌我了?”
“我主要是怕你老在家呆着,会闷坏的。”我赶紧跟他解释。
“好吧,我明天就去找工作。”韩苏像在赌气。
第二天早上韩苏和我一个钟点起床,我去学校,他找工作,一左一右,分道而驰。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我读书是骑着单车去的。
为了省钱,我自己买了辆单车。
我考虑得比较全面,以后天长地久着呢,老蒋的那一万块坐吃山空,现在能节省点就节省点。名贵化妆品已成了我遥远的记忆,我不是敢在这上面瞎浪费了,一抹一搽都是钱。衣服我也很少买了,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可长相这东西它太实在呀。长得好就是长得好,长不好就是长不好,再多外在的包装和粉饰没用,真的。
对于平时的一些生活用品,我也继承了老祖先勤俭节约的光荣传统,可买可不买的,不买;可用可不用的,不用;可丢可不丢的,不丢;可捡可不捡的,捡!
***
韩苏是抱着吉他出门的。
韩苏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没人理他,他去求职,屡战屡败。他不善交际,笨嘴拙舌,求人时脸红不已,再加上性格孤傲不群,找工作对他来讲,简直要了他的命。
转来转去最后他转到了地铁站,无意间他看到一个路口有几个半大不大的熊孩子跪在地上,身上穿得倒很齐整,胸前挂了个纸糊的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往细里看了,才知道写得是汉字,大概意思是父母双亡走投无路几天没吃饭了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姑姑婶婶哥哥姐姐行行好吧伸出你们的援助之手献一点爱心给我吧。
韩苏心里一动,似乎来了灵感。
跑回家来跟我商量,让我帮他写一份让人看了就生恻隐之心的简历。
我知道他要干这个,倒有些佩服他的勇气,心想丢人就丢人吧,只要人能丢钱,咱再丢人都无所谓。
果然有人丢钱,丢得还不少。
韩苏再次来到那地铁站,找了个适当的位置坐下,抱着吉他就开始了自弹自唱,唱得那就一个悦耳动听!那叫一个余音绕梁!很多行人乘客纷纷围拢过来,竖起耳朵听他弹唱。
他面前用石块压了张宣纸,上面的文字说明全出自姑娘我之手,写的内容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把韩苏写的是家破人亡可怜至极,人们看了,无不唏嘘,基本上都把兜里的代表着同情和关爱的人民币丢给了他,其中一毛到十元不等。
有人以为他是街头卖艺的,也有人把他当成了流浪歌手,甚至还有人对他怀恨在心,比如这天就招来了宁氏兄妹。
***
那天韩苏正乐此不疲弹着唱着,一伙人刚下了地铁就闻声而至。
韩苏埋头唱完了一曲,众人鼓掌叫好。这其实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向来敏感的韩苏却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这次的掌声里夹杂了自己的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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