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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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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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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大半年了。”

    “回来大半年了都不来造访我?”

    “老师,这一年来,我身体不是特别好。”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陆清源准备慢慢和老师解释,他问:“您知道姚知珣吗?”

    “嗯。在秋季的一次活动上,我听过她的演奏,挺不错的。说起来,你们的演奏风格很像,都十分刚毅。”

    陆清源不免露出喜悦的神情,他这位老师可谓是国音资历最老的教授了,要不然学院也不会将他返聘回来。他很开心姚知珣能得到自己老师的认可,他笑了笑,说:“那首曲子是我教她的,不过我觉得她还差点功夫。假如老师有精力的话,帮忙带一带她也好。”

    听到这回答,杨桦基本上知道了他来这儿的原因,他回答道:“好,我倒是很少碰见特别有天赋的学生,你算一个,她算一个,不过我还得考查一下她才能收。”

    “那是自然,不过待会她就会上台,您到时候可以再听一听。”

    “好,既然是你指导过的学生,也应该不错。”

    接着,乐团陆陆续续进场,他们也就停下了谈话。

    陆清源有些期待,不仅仅期待他的演奏,还有那件礼服。陆清源并不知道那件礼服具体是什么样子,因为他也不知道她适合什么样式,但他给裁缝提了三点要求:一、不能束缚住她的手臂以及肩部,因为那样会影响到她弹琴;第二、裙摆要足够宽松,方便她换踏板;第三、当她穿上礼服的时候要像浩瀚星河一样璀璨。

    最后等指挥上台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陆清源也跟着轻轻拍了几下手,按照惯例,乐团会演奏一曲短小的序曲,所以姚知珣还得等一会才能上台。随着序曲的结束,一架钢琴被推了上来,陆清源知道她将要出现了,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舞台侧面的门。那扇门后面是一道走廊,透过半开的门,陆清源隐约看见一位穿着礼服的女生,但他能隐约看见她在和另外的人交谈着。这副景象让陆清源有些按捺不住,可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陆清源恍惚觉得这场间幕的时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管弦乐团的成员陆陆续续就位,接下来就是姚知珣了。陆清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实在是太期待了,而且他真心希望他的老师能收下姚知珣。之后,从那道门的阴影里,出来一位身穿鹅黄色礼服的人。在陆清源看见她的第一眼,尽管他还没看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并不是她,因为她太高了。陆清源稍微偏过头,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语速非常快地说了句话:“这不是姚知珣!”那她在哪?这个疑问让陆清源的心跳得越发快,他想都没想,小声告诉老师:“我先退场了,我得去找她。”

    陆清源顺着来时的路,出了音乐厅,他立马拨通了姚知珣的号码,他的心在胸膛里不安地跳动着,此刻的他害怕他打不通这电话,他更担忧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正在他在心里罗列种种可能的时候,电话通了。陆清源的一颗悬着的心安稳落地,下一秒,他变得非常生气,因为她对自己的隐瞒或者是欺骗。但他强忍着怒气,问她:“你在哪?”

    “我在琴房。”

    “我在琴房楼的大厅,你给我下来!”

    姚知珣又搞砸了一件事,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巴赫以及《哥德堡变奏曲》。她飞快地将散落在钢琴上的琴谱收起来,之后将谱夹胡乱地装进包里,最后冲向楼梯,她现在并没有闲心等电梯。

    在白色的冷光灯的衬托下,大厅显得空荡冰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清源孤零零的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她突然有些心酸,她加快步子走到他的身边。

    一场争吵在所难免。陆清源只想要一个解释,他可以帮她解决这件事,他从小就在国音的附小和附中一路读上来,国音资历久一点的钢琴老师他全认识。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他心里有一股怒火。为此,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姚知珣为什么不将这件事早点告诉自己。而姚知珣不想告诉他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希望他为自己的事情忧心,因为她还记得孙姨说他已经不堪重负,她怎么可能会再去让他平添烦恼。

    这是一场温柔的争吵。姚知珣并不生气,她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在于自己所以她异常冷静,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着,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口不择言地说出伤害他的话,况且现在还没到能让她生气的地步。她就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着所有来自陆清源的怒气。

    姚知珣越是沉默,陆清源也就越是烦躁。这样一来,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个人皱着眉头生气,另一个无比平静。

    陆清源试着放轻松,温柔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姚知珣平静地回答:“可我不想告诉你。”

    “你是不信任我吗?”

    “不是。”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个刀枪不入的怪人,”陆清源实在受不了她这副冷静的样子,他的语气十分无奈,但又带着些许不满,“你这样让我怎么和你沟通?一直都是我在问你,而你呢?你给过我回答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完全对我敞开心扉?”

    这么长的一段话,姚知珣唯一听进去的只有“怪人”两个字。她低下头,心情不可抑制地变得失落。她自认为已经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了陆清源,却依旧被他——她唯一在意的人所误解。过了很久,她低声反问了一句:“既然,我是怪人,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陆清源一时语塞,他接着脱口而出:“可能我闲得慌吧。”

    这句话刺痛了姚知珣的心,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认为自己并不值得被爱”。她没说什么,也懒得再和他解释,既然不被理解,那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她想和他说句道别,但是却感觉嗓子干得疼,她只好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快步离开。

    在陆清源看来,姚知珣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多么愚蠢的话。而且姚知珣的隐瞒被他理解成是她不信任自己,而她的一再沉默则让他觉得自己被她拒之千里。他想着彼此都冷静一会也好,什么时候等她想通了再说也不迟。但在回陆宅的路上,陆清源开始有些后悔,毕竟明天就是她的生日,这次吵架的时间实在是太不巧了。他想着也许明天自己得去哄哄她。

    姚知珣一路上都在反思,她在想自己到底是那儿做不得不够好。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她觉得自己就应该一直一个人。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爱情,不过是用深情感动自己的一场闹剧罢了。随后她收拾好衣物,去了澡堂。她慢悠悠地冲着澡。水汽在浴室狭小的隔间内向上升腾,她一点一点地回忆着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场爱情来得模糊,去得也不明朗,她找不到词来形容出那种朦胧的感觉。

    就像之前发生在姚知珣身上大部分的事一样,她原以为自己不会被这件事所困扰,她只想好好地睡一个懒觉,然后过上一个平淡无趣的生日。但是她低估了爱的威力,她一闭上眼,陆清源独自在大厅等待的样子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接着他的质问以及他眼神里的无奈跟着涌现。她的脑子就像是被卡住,这一段画面在她眼前不停的往复循环着。

    最后,在一片黑暗中,姚知珣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以后他在自己心中就是一个普通人。接着她的眼眶,连同着她的心开始猛地疼起来。她从床上坐起身,同时将腿也屈起来。她右手用力地揉着心脏的部位,希望能缓解一点胸口的疼痛。她的额头抵在双膝前,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最后落到她的大腿内侧。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会让她心疼,毕竟他们刚刚吵架的时候她都没有想哭的冲动,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她却开始难受。

    陆清源一直感觉良好,直到他躺在床上,准备像往常一样给姚知珣打通电话,他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待着,没过多久,他却听见听筒里传来忙音。他的心瞬间慌乱起来,他以为是她按错了,接着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但依旧被她拒接。陆清源的大脑停转了几秒,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到她在生气。因为神经痛,所以陆清源的睡眠一直不是特别好,再加上这件事的缘故,他一晚上都无心睡眠。

    第二天,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陆清源醒来后,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念头,不是姚知珣,而是他意识到,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弹过钢琴了。他先是在床上躺了会,接着让孙姨上来给他按摩一下腿。他忍不住地和孙姨讲了昨晚发生的的事,因为在整间屋子里只有孙姨才能理解姚知珣的想法。

    “她固然有错,但是您也不该说那么直白的话,更不应该说是闲得慌才和她在一起。”

    “那我该怎么办?我还,不想失去她。”陆清源忍不住叹了口气。

    “您也许该去找,让后和她好好谈谈。吵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按照姚知珣以往的生日,她应该一觉睡到正午,然后出门晃荡到午夜,最后在凌晨回来。但是大概九点半的时候,她被陆清源的来电吵醒,她想了想依旧拒接。她想起那件礼服,她又回拨过去,不巧电话线占线,她一下子就明白是他又拨过来了。于是她再次挂了电话,耐心地等着手机再次震动。不出她所料,没过一会陆清源就打了过来,她接起,然后就想之前他们通话那样,说:“早安。”

    这熟悉的声音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陆清源的忐忑,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不自然,他说:“我在你学校门口。”

    “你等我十五分钟。”说完姚知珣挂了电话。

    陆清源没有在车里等她,而是选择独自在校门等她,他觉得也许他俩私下谈谈比较好。姚知珣接通了自己的电话,这让他一直动荡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一点,他开始安慰自己,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他失神地盯着地面,在心里一遍遍地想着待会该怎么安抚她。他越想越紧张,到最后脑袋里依旧一片空白。

    很显然陆清源再一次想错了。因为姚知珣接他的电话,不是为了和好,而是准备要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尽管姚知珣努力地打起精神,但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倦意。而且十五分钟,根本让她没有时间化妆,她甚至连面霜都没抹,她能感觉到脸有点绷。她远远地就看见陆清源,她加快步伐,她要尽快切断与他的一切联系。姚知珣将手上的纸袋递过去,平静地说:“两本琴谱,一件礼服。”

    纸袋几乎贴上了陆清源的脸。这让陆清源愣了半天,他仿佛觉得灵魂被生硬地抽取出去。这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他咽了口唾沫,刚刚准备开口。

    姚知珣松开手,“啪”的一声,自由下落的纸袋砸在陆清源的腿上,几乎是同时,他的右腿开始轻微的抖起来。歪到在他腿上的纸袋随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陆清源并没感觉到什么,但他还是伸手扶了下腿。他稍微仰头,只是盯着她,然后轻声地喊了句:“阿珣……”

    听到他依旧这么称呼自己,姚知珣忍不住的诧异,随后礼貌地提醒他:“你不应该这样叫我了。”接着她就走了。

    陆清源没有追上去,因为她刚刚的话宣告了这段感情的结束,自己再过去就是自讨无趣。姚知珣的影子消失后,他一个人在那呆了很久。过往的行人没有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他们只觉得他是在等待。他看着腿上的纸袋,想起车后座还有一束玫瑰花,家里还有一个树莓椰子百香果慕斯蛋糕,忽然觉得元旦并不是个什么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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