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乐之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 14 章(1/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为了完成音乐史的作业——一篇结课论文,姚知珣去了趟图书馆。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网上查着资料。她想着,假如再来一杯英式下午茶和一份点缀着草莓的舒芙蕾的话,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午后了。

    等她写完作业,她突然想去找本用来消磨时间的小说,于是她去了图书馆的四楼,那一层有一间全是通俗小说的阅览室。与书架的高度比较起来,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就有些太窄了,这使得书架间空间有些逼仄,姚知珣的目光扫过书脊上的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吸引住了她“霍乱时期的爱情”,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拿下来。她不禁开始好奇,这本书讲的会不会与她正在经历的一样?她微微笑了笑,决定就是这本书了。

    很意外地,姚知珣接到一个不是骚扰的陌生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她,这是一份来自陆先生的礼物,这让她一下就想起关于那件礼服的事。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正方形盒子,盒子还散发出一股香味,大概是茉莉花的味道。金色泛着光的缎带绕了盒子一圈,末尾处被系成一个蝴蝶结。在盒子不起眼的左下角,写有一行小字“你所偏爱的是你的灵魂”,她想起来貌似那家店就叫“preference”。

    在这个巧合的时间点,姚知珣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希望自己穿着这件礼服上台演出。这个念头冲淡、几乎是毁掉了这份收到礼物的喜悦,她突然不想知道这件裙子是什么样子,也更不想拆开它。现在,她不得不将那个坏消息告诉他,她还不想让他白跑一趟,毕竟他出一次门可不容易。

    在她掏出手机的一刻,她立马想到她给他送礼物的那天。那也是下午,她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一个都没接通。她记得他不接电话的原因,他说他在医院复健,所以基本上没时间接电话。她还记得他说过复健一般在下午五点结束。于是她放下手机,准备去先练一小会琴,再去打扰他。

    从图书馆去琴房有好几条路,姚知珣挑了最偏僻的那一条。回忆起何棠对自己的评价“怪人”,她神色复杂地笑了笑,自己是个什么人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一个离群索居,同时还有点偏执的人。对于这个评价,她完全不在意,因为她基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曾经的她只在乎自己,不过现在嘛,还会在意陆清源的看法。

    陆清源确实在医院,不过他并没有在康复科,而是在呼吸内科,因为他最近有些低烧,而这场低烧的源头是一只猫。

    大约在五天前,陆清源正在被一份礼物所困扰,为此他又偷偷摸摸地将她的社交网全翻了一遍。姚知珣并不经常更新自己的状态,这让陆清源感到毫无头绪,最后,万幸的是,在她那少得可怜的关注里,他找到了线索:一家位于燕京的阿比西尼亚猫舍。

    确实,姚知珣曾经确实打算去买一只猫。在她参加完国家音乐学院的校考之后,她曾顺道去这家猫舍考察过一番。而且,后来当姚知珣得知自己通过校考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将消息告诉家里,而是平静地和猫舍老板定了一只猫。不过后来家里一系列的变故,将她原本计划好的大学生活完全打乱,于是养猫的计划就泡汤了,那份定金也没退回来。

    陆清源觉得她的喜好有些独特,那种猫散发出古代埃及的神秘感,也不像其它毛茸茸的猫一般可爱,总而言之,就是有些与众不同,就像她一样。他通过猫舍主页的联系方式和猫舍老板取得了联系,并且约了下午去挑选一只猫。

    猫舍的老板是一对夫妇,男人约摸三十五岁上下,女人要稍微年轻一点。当陆清源说明来意后,那女人转身进了内屋,接着那男人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买一只猫并不像陆清源想得那么简单,他先是被要求填了一张信息登记表,然后回答了特别详细、甚至说有些私密的问题。

    考虑到隐私问题,陆清源有些担心地问:“你们的这些信息单都会保存起来吗?”

    “一般来说会,我们会对售出的每一只猫回访,所以一些必要的基本信息会被留下来。”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陆清源接着问老板:“那有没有一位叫姚知珣的女孩子来买过猫?”

    听见这个名字,那老板怔了怔。他当然记得那个有些麻烦的女生,以及这个念起来有些拗口的名字。更况且,很少会有人像她一样定一只赛级的宠物猫然后又退掉。但出于职业道德,他回答:“陆先生,我并不会泄露买主的信息……”

    “啊,您误会了,我和她是,恋人关系,我只是想挑一只她喜欢的猫,其实我现在都在担心她到底喜不喜欢这种猫,况且我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请不要介意。”

    “所以您只是想知道她曾经选过一只什么样的猫?”

    “她真的来过?”陆清源有些诧异,他有些自满,也许他可以去当一个侦探了。

    “当然,她还来我这参观过,参观得非常非常地仔细,而且还无比详细地问了一大堆细节,我简直被她问到崩溃。”老板叹了口气,他一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头疼。

    陆清源忍不住地笑了笑,这太像她的性格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顽固,他问老板:“那她最后选了一只什么样的猫呢?”

    “她当时定的是……”老板停下来想了想,“一只顶级的红褐色的赛级公猫。”

    “好,那这就是我的要求。”

    “那您得先付全价款三分之一的定金,然后等符合您要求的猫出生后,我们才能签定合同。”

    陆清源吃惊地反问:“那就是说我还需要等?”

    “对。”

    “要等多久?”

    “也许三个月,也许一年。”

    “为什么这么久?”

    “您的要求有些苛刻,并不是每一只小猫都是赛级的猫,而且您还限定了性别和毛色。”

    “行。”陆清源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因为他并不想白跑一趟,况且既然她喜欢,那么买下来也无妨。

    在返程的路上,陆清源一直烦躁不安,他总感觉现在的情况比较尴尬,他明明给她买了礼物,到时候却还得两手空空的和她过生日,这么说起来,他还是做了一番无用功。陆清源越往下琢磨,就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礼物,最后却变成这个样子,索性他又一个人去了趟附近的湖滨公园。

    那天云层有些厚,阳光总是时隐时现,虽然没有风,但是温度依旧不太高。陆清源这轮椅还算轻便,推起来并不是太费力,再加上环湖路车少,他就慢悠悠地在路上闲逛着,同时想着还能给她挑份什么礼物。

    自从坐了轮椅后,陆清源养成了低头盯着路面的习惯,一来是观察路上有没有坑洼,二来腿要是有什么状况也能及时发现。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一只纯黑色的小奶猫,他忍不住地在它面前停下来。

    那只小猫在墙根处蜷缩成一团。由于光线不太强,它的瞳孔放大成圆形,这让它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它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陆清源。这只小猫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八成会被冻死,陆清源有些于心不忍,他突然觉得猫与猫也是有差距的,就比如野猫只能去翻垃圾桶填饱肚子,而宠物猫只需要对着主人撒个娇就会得到奖赏。他抓着一只扶手,尽力地慢慢地将腰弯下去,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放在它的面前。那只猫凑过来嗅了嗅他的指尖,并且用脸蹭了下,接着跳上他的手掌,随后又蜷缩在一起。

    陆清源满意地笑了笑,将它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撑着膝盖起身。也许是他的动作惊到了这只小黑猫,陆清源听见它轻微地叫了声,那声音软糯得不行,让他不禁想到姚知珣第一次喊自己“清源”的时候。他担心小猫受凉,于是解开围巾,并盖在它的身上。他觉得脖子有些冷,于是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尽管这样,他还是开始忍不住地咳嗽起来。他只好加快的手上的动作,只希望能尽快到家。

    本以为到了家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但事情总不是像预想中的那样发展。最开始的时候,陆清源只是觉得胳膊没什么力气,但他并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是前一晚没休息好所导致的。接着,他隐约觉得神经痛有所加剧,他将原因归结到阴天。等又过了一天,他开始鼻塞头疼,这时他才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在家吃了几天药,但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开始低烧。

    说回姚知珣,她回了一趟宿舍,准备将这盒子锁进柜子里。在她进门之前,热烈的讨论声穿透铁制的门,刺激着她的鼓膜。她低着头,心情慢慢变得失落,因为她知道这些热闹和与自己无关。等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她们突然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诧异地看了她一秒,就仿佛她不该在出现在此时。姚知珣尴尬地笑了笑,接着礼貌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她们也礼貌地和她问了好,随后又凑在一切讨论着晚上的活动,不过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姚知珣感觉一切都是冷冰冰的。虽然她和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但对于她们来说,一个每天基本见不到影子的人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确实有些奇怪。她将盒子放进柜子的最上一格,并且用一把锁锁好。她放轻脚步,静悄悄地离开了宿舍。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姚知珣再次想起何棠对自己的评价,“一个不善于交际的怪人”。她觉得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因为她认为她们都太无趣,她并不想和庸俗的人做朋友。尽管如此,姚知珣依旧会感到失落,也许这源于人的本质——群居动物。

    姚知珣最近对巴赫产生了兴趣,她打印出一本《哥德堡变奏曲》的谱子,准备钻研一下。她并没有弹,因为她的能力并没达到演奏它的地步。所以她带上耳机,对着谱子,听着古尔德的演奏。这组变奏曲本来是用来治疗失眠症的,所以到了最后,姚知珣一边感叹这组变奏曲的优雅严谨,一边感觉脑子昏昏沉沉。随后她就趴在琴盖上准备小憩一会,最后将她吵醒的是被陆清源的电话。

    陆清源从医院挂完水,之后匆忙地赶回家换衣服,临出门前他又量了次体温,体温还有点高,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又和自己曾经的钢琴老师——曾经国家音乐学院钢琴演奏系的系主任杨桦打了通电话,再次确认音乐厅的第一排会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演出的地点在琴房楼,一楼的演奏厅。国音的琴房楼管得很严,进出都要查证件,陆清源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进去,所以他只能在楼下等着老师将自己捎进去。说起来,他每年都会拜访几次老师,除了今年,因为他实在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近况,但这次算是逃不过了。

    黄昏的时候,气温缓缓下降,陆清源将帽子往下扯了扯。过了一会,陆清源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车,车里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年过花甲,满头的银发,但脸色红润,脚步稳健,穿着非常的正式。间隔快两年,再次见到自己的恩师,陆清源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沉默地看着老师。

    那位老人目光如炬,但当他意识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陆清源时,他流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他问:“你腿怎么了?”

    显然,陆清源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他淡淡地回答到:“反正以后不能弹钢琴了……”

    杨桦不可思议地瞪着陆清源,他从来没想过,他这么优秀的一位学生会遭受如此大的挫折,而且是来自外界的挫折,他惋惜地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吗?”

    “还没想好,”陆清源想了想之前被自己弹得“刺耳”的《月光》,“但是钢琴肯定是再也不会碰了。”

    “要不你去拉小提琴?管乐也可以考虑一下。”

    “小提琴还有可能,管乐的话,我现在肺活量可能不大够。”

    杨桦老师还算贴心,带着陆清源从旁边的安全通道进了音乐厅。他们在第一排最左边的地方坐下。陆清源并没有转移到座椅上,而是将轮椅停到了旁边的过道上,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再说他身体也不是特别方便。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第 14 章(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