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乐之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 15 章(1/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此刻的姚知珣处在头脑混乱的阶段,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寝室。她环视了圈昏暗幽静的房间,想着也许陆清源说的是对的,她就是一个怪人,她就应该地独自生活一辈子,免得老是给别人带去一连串的麻烦。姚知珣转身先去倒了杯水,然后将散发着香草气味的波旁茶包扔进杯子。茶包在热水中慢慢鼓涨起来,令人愉悦的香草味在空气里四处逃窜。她仔细地观察着茶水的颜色,等到它变深到一定程度,她就将茶包提起来,放到另一个杯子里。开水的热气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她现在有的是时间,环境也足够安静,她可以慢慢考虑自己该怎么办,也许她不能挽回他,但至少她不应该再去伤害他了。但他就像一个被困在她脑子中的幽灵,不论她思考什么,“他”都会毫无预兆地跳出来。最后她原本的思绪被打乱,开始沉浸于可能永远逝去的美好中。

    人们总喜欢在生气的时候做出不可理喻的事,但更糟糕的是,人们通常不会在生气的时候意思到自己冲动,等到情绪爆发之后,他们又开始为自己的可笑的行为懊悔不已。此刻姚知珣也是如此,困意从她面庞上褪去,她的思维渐渐变得清醒。当她看着空荡荡的、本该装着礼服的柜子时,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愚蠢而且无法挽回的事。这时她开始想起他的温柔,他对自己的包容以及宠溺,他们之间的互道早安,那些拥吻,充满爱意的话语……这些都是真切的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那些记忆有多美好,她就有多懊悔。她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懊悔自己的对他造成的伤害。她越细想,就越觉得自己幼稚愚蠢。回忆将姚知珣压得透不过气,她心中有百感交杂,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她就像被扼住了脖子。

    最后,姚知珣选择出门转转,也许室外流动的空气缓解她心中的压抑。她准备去离学校不远的首都博物馆。阴沉的天空,隐在雾霾中的高楼,枯败的树,磨得失去原本颜色的地砖。四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而她独自一个人。在密集的人群中,个子不高的她很容易被忽视。她面色阴沉,嘴角向下,眼神木讷,机械地迈着步子。突然间,她害怕起来。因为她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垂垂老矣的她撑着拐杖,或者躺在靠椅上,独自等待着死亡。她停了下来,安慰自己,到那时也许死亡就是一种解脱。

    那个装着礼服以及琴谱的袋子,连同着本应该给她的玫瑰,被孙姨放在书房里的那张姚知珣最常坐的扶手椅,至少是陆清源这么说的。而陆清源被腊梅的香味吸引去了□□,他一个人坐在树下沉思着,偶尔抬起头看看旁边缀满白色花苞的梅树。这一场爱情来得缓慢,去得倒是迅速。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去琢磨她,最后却还是被她推开。陆清源在生气,他气她对自己的隐瞒,还气她对自己说过的话,更气她无动于衷的样子。

    生气过后,他忍不住地好奇她会不会为自己伤心,也许不会吧,假如她会为自己设身处地的着想的话,她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又变得生气,再变得好奇。他不想去想她,可是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她。一切都变得矛盾起来,而最后终结这场矛盾的,是那未开封过的蓝色礼盒。

    那时陆清源刚刚吃过午饭,但他没吃多少,也许是因为感冒,也许是因为心情,也许是二者兼有。不知是困倦引起的头疼,还是头疼所引起的困倦,他准备去卧室小憩一会。在他推着轮椅经过书房门前的时候,也许是他对她还心存一丝希望,他忍不住地推门进去了。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开始厌恶这间屋子,因为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都发生在这。他闭上眼,并且开始明白,为什么在母亲逝世后父亲会将整栋房子翻修一遍。他此刻也很想将书房所有的东西全都推翻,甚至将它封死。

    但他还是来到窗前的那张椅子旁边,拿起白色的纸袋。他最先拿出的是两本琴谱,他将它翻开,然后看见她用铅笔做的标注,他用食指轻轻地抚摸她所留下的印记,也许他应该对她再耐心一点。接着他拿出那个盒子,他还是有些期待,毕竟他对于那件礼物还是一无所知的,他也许会忍不住地幻想着她穿上这件裙子的样子。但是那盒子显然那没有被拆开过,被系成蝴蝶结的缎带原封不动,她根本就没有打开过,为什么?一瞬间,从里到外,生气从他身上逝去,他变得颓废。他苦笑着,将盒子原封不动地放在曾经属于她的地方,再将那束玫瑰放上去。他故意将它们摆放得像一座纪念碑,纪念这份像夏日骤雨的爱情。

    一整个下午,陆清源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决绝,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留下。他觉得是真正地失去她了,她肯定不会再来找自己。他开始想,假如自己能站起来,然后去追上她,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她是不是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但这一切都不会有答案。

    姚知珣越在外面晃悠着,眼前的哀景,心中的哀情。她越来越觉得堵得慌,她想要发泄,可又无从发泄。首都博物馆门口排的队蜿蜒成长龙,姚知珣无奈地转过身,准备回学校。她去了琴房楼,整栋楼很空,她刷了卡,借了一间琴房。推开门的瞬间,她茫然地看着钢琴,她想不到要弹什么,也许她只需要一个能让她独自呆着的空间。最后她打开音乐,翻出很早之前收藏的《悲怆交响曲》,她曾一度觉得这交响曲听起来过于压抑,所以一直都没完整地听一遍,不过配合上她此刻的心情倒是在合适不过了。

    等她熬过令人烦躁不安的第一乐章后,接下来的第二乐章变得温柔,而她居然从其中听出一丝爱情的甜蜜,这又让她想起自己犯下的错误,她不悦地切了下一章,但她又觉得第三章不间断的三连音听起来太诙谐,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她再次切到第四乐章。

    当她听见那哀婉的弦乐时,她的心变得平静下来,她就像一位看见断头台的死刑犯,心底充满了一切都将逝去的绝望。她缓缓地趴在琴盖上,但她并没有流泪。她仿佛看见一片西伯利亚空旷无人、没有生机的冻原。她对他还有眷念,却不知道是否该去挽回。她想挽回,却又不知从哪下手。她就这么度过了一下午,除了空虚麻木,她感觉不到其他的感情。她忘记了一切,她只觉得她的生命毫无意义。

    凌晨的时候,陆清源被自己的咳嗽惊醒,他自己能感觉到脸烧得发烫,而且他胳膊上全是汗。他突然意识到这次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感冒,他想爬起来吃点止咳药,但他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气,他看了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三小时。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周围黑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在绝对的寂静中,他仿佛感到自己的希望被一点点蚕食。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钢琴?放弃了;爱情?失去了。这些撑起过他精神世界的事物,先后坍塌。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他闻到消毒水味,他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了。

    这间病房只有陆清源一个人,他觉得头没有凌晨那么痛了,整个人变得清醒。他觉得左手有点紧绷绷的,他抬起手,是留置针,接着放下手。他觉得有些饿,于是给孙姨打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姚知珣若无其事的上课、复习、练琴,她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她知道并没有,因为她每天都会发现枕头上会有泪痕。唯一不习惯的是,周末变得空闲起来。她抽空去了趟首都博物馆,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她最爱的那些漂亮的玉器,它们都被雕刻着饱含吉祥寓意的精致图案。从博物馆出来后,她仿佛是完成了一场五千年的时光旅行。她盯着宽阔的长安街,突然觉得这城市空空荡荡的,而在那么多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人中,她却遇到了他,而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另外一个能让她倾倒的人。她觉得眼眶有些疼,她想去找他,她还想告诉他她错了。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她的手指停在他名字的上方,她还在犹豫,最后她将手机再一次放回包中,再等等吧。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那一瞬间她希望是他,她屏住呼吸,将手机翻过来,是李希琛,接着她眼神中的光消散。

    “你好。”依旧是疏远而又礼貌的语气。

    “你和他怎么了?为什么和他吵架?”李希琛语气带一点埋怨。

    “不是吵架,是分手。”

    “你来看看他吧,毕竟他曾经是你老师。”

    “他怎么了?”

    “肺炎,在医院呆了快一个星期了。”

    姚知珣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那你把地址给我吧。”

    电话挂了,姚知珣的伪装也瞬间消失。她开始慌张失措,她一边忍不住地担心他,一边将所有坏事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她拦了辆出租车,她只想快点见到他。

    等她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班的时刻。天已经半黑,但路灯还有没亮,她凑近了才能看清楚指示牌上的字。在她找到陆清源的病房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她想去给他买一束花。她在地图上找到一家小花店,她神色匆匆地按着地图上的路线前行。

    那家花店又小又乱,姚知珣往店里瞥了一眼,大概就知道有什么花。她的目光在玫瑰上停驻片刻,最后还是觉得送玫瑰给已经分手的恋人不太合适,于是她换了一束白色的满天星干花。

    姚知珣又回到医院,这次门诊部已经关门,她只能从医院的侧门进去。她在医院的长廊里踌躇着,她不太敢进去,她害怕面对他,这一切变故的源头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姚小姐”。

    姚知珣被吓得不轻,转过头一看是孙姨,她面部表情舒缓下来,她说:“孙姨,你帮我把这束花带给他吧。”

    孙姨低头看了眼她手上的花,但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我有点害怕。”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怕再惹他生气。”姚知珣咬了咬下唇。

    “那就和他好好谈,男人都是思维直来直去的,你不说他们是不会懂的。”

    “好……”

    孙姨将手上的保温盒递过去,说:“麻烦你了。”

    姚知珣接过孙姨手上的饭盒,她突然觉得腿在发软,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假如她跑掉的话,陆清源可能得饿一晚上了,就算要走也得把他的晚饭带给他。

    没有音乐,这一个星期陆清源快要无聊死了,但还是他自己的原因,因为他不喜欢耳机,也嫌弃手机功放的音质,于是他委托孙姨给他带了本书。他半靠在床上,左手捧着书——因为他让护士把留置针换到了右手,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情,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父亲来过一次,借着探望的名义来和他商量他以后的事——他什么时候准备接手家里的生意。

    自从回国之后,陆清源就在有意地躲着父亲,所以他才选了陆宅,一是因为那地方偏远,而是因为由于情感原因,他父亲基本不会去。这次住院到是给他父亲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条件。陆清源不想掺合家里的事,除了音乐,他在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那么大的家业要是败在他手上怎么办?而他之前一直拿身体不方便去搪塞父亲,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这让他愈发头疼。

    姚知珣的步子很轻,所以陆清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她走到自己床边,他下意识地抬头瞥了眼来人,这一瞥让他大脑停止运转,却让他的心快速地跳动起来。瞬间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怕这只是一场幻梦,轻轻一吹她就又会不见。

    姚知珣低着头进去,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脸上的难堪,她将饭盒放到他病床边的矮柜上,接着小声地说:“你的晚饭,”然后把手上的干花递给他,“给你。”

    陆清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他愣了一下才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之后随手把满天星放在一边,现在的他既紧张又害怕,他不禁闭上眼睛,想着怎么才能表现得自然一些。

    而这个动作让姚知珣误以为他还在生气,她的眉毛扭到一起,这让她看起来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默契地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是姚知珣最先开了口。她有些愧疚地和他道歉:“对不起……”

    听到她的声音,陆清源瞬间睁开眼睛,他变得局促起来,想着是不是自己也是不是该道个歉,毕竟他朝她发了火,还说了句颇有些过分的话。正当他在心中纠结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我不该什么都不和你说,还不该对你说那么冲动的话,我更不该用袋子砸你。”姚知珣一口气说完,根本没有停顿。

    陆清源怔住了,他原以为她还会接着和自己闹别扭,而姚知珣这么主动的认错,反而让他乱了方寸。他哑着嗓子说:“我也有错,我应该再耐心点。”

    “我不在意。”姚知珣很平静,她不太生气,其实从她决定来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生气了。也许孙姨说的是对的,男人是一种思维不会拐弯的生物,而这个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告诉他们,可惜姚知珣做不到。

    “我有点饿了。”

    “那我走了。”姚知珣本想说完就走,可还是忍不住地多看了他几眼。穿着病号服的他看起来无精打采,面色比之前也更加苍白。她觉得他变了,但她又看不出他那儿变了,也许是因为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所以她看不出来。

    陆清源不想让机会这么快的溜走,他试图将她留下,于是问她:“你能先帮我坐起来吗?”见她转过身,于是他便对她伸出右手,然后晃了晃,“我手上有留置针,不能太用力。”

    “哦。”姚知珣走过去,侧身坐在他对面,接着伸出双臂,试图将他抱起来,她动作很慢,既是考虑到他的身体,也是为了自己一点点的小私欲。

    陆清源再一次闻到属于她的气息,一点乳香味,像是女人的体香。他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很爱很爱她,但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你会介意我这副残废的躯体吗?”在他听见自己说的话的瞬间,他几乎被自己气晕过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不是故意要把她吓跑吗?这么好的机会就让他错过了,他忐忑地等着她的回应。

    姚知珣害怕他有些坐不稳,一边慢慢放开手,一边回答他:“从来就没有介意过。”

    这个回答让陆清源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放心,他不想再将事情搞砸,于是说出了那句在他心中酝酿了一周的话:“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绝对不是因为闲得慌。”

    姚知珣的泪水瞬间决堤,这才是她一直在意的。她噙住泪水,带着哭腔问他:“真的吗?”

    她眼泪来的速度太快,快到陆清源开始惊慌失措,他终于意识到那句话确实说得太过分了。接着他小心地伸出手,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并且试图哄她:“真的,对不起,我太不会说话了。”这句话反而让她哭得更凶,陆清源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他觉得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他看见她的泪水一直往外涌,他很想把他抱住,于是他试着用双手将自己撑起来,但右手上的留置针实在让他不太敢用力,他只好默默地看着她。

    姚知珣本想扑过去抱住他,但她知道他腰上没什么力气,于是将他拉过来。陆清源有点抵抗不了,况且他又无法抵抗,他感觉自己整个上半身全压在她身上,他有些心疼她。虽然自己能帮她很多,可是他终究比正常人要更麻烦,而且他还不能站起来拥抱她,就像普通情侣那样。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胸口贴着胸口拥抱,姚知珣哭得愈发厉害。而陆清源也只能抱着她,要不然他可能整个人会歪到一边或者趴在腿上了。他听见她抽泣着说:“你怎么可以和我说这么笨蛋的话,你简直,就是个……”

    “混账。”陆清源接过话头。
第 15 章(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