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伯,请坐。”
殷家负责此事的人叫殷存厉,是殷丰炤的一个远房亲戚,若是真较起来辈分,应该是称呼堂伯,是他的长辈。
殷家老辈一向最在意孝一字,就算此刻殷若闲想问这人的罪,在定罪之前也要客客气气地请他上座,奉茶。
“丰炤这些年身子养的不错啊。”那位堂伯努力收收腰带都快勒不住的将军肚,同她套近乎。
“多亏叔父照顾。”
两人客套几句后,殷若闲轻笑:“这次过来,是存泽叔父派我来看看江南赈灾的情况。”
“存泽那小子还不放心我办事?”
殷若闲听出殷存厉这话中透露的不屑,下意识皱了皱眉,立马又意识到这样不妥,“叔父怎么会不放心您办事,只是眼下对于大皇子来说正是关键时候,我们还是小心一些。”
“大皇子在江南的事被人捅了出去,娘娘和叔父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如今陛下有立储之意,若是江南的事再出什么事,那就是因小失大了,堂伯。”殷若闲直直地盯着殷存厉,观察他的表情。
“这事我当然也明白。”殷存厉这老狐狸当然不惧殷丰炤一小毛孩的审视,神态自若,“贤侄你下午也去城外看了,可有送进去粮食?”
殷若闲暗道不好,殷存厉怎么会知道她下午的去向,这个城里有人在监视她?
“还请堂伯细说。”
“这里的知府,说大皇子曾下令,以防有人向灾民投毒,所有救灾粮食都要交给官府检查,统一交于灾民。在城外安置灾民也是大皇子的旨意,一来方便官府管理,二来以免灾民与城内百姓发生冲突。”殷存厉苦笑道,“这大皇子亲笔写的公告还在收粮处贴着。民不与官斗,我们也不能带头抗旨。至于这送进去的一斤粮能不能一斤粮交到难民手里,我们也没法管。”
殷若闲突然意识到,这次赈灾搞鬼的人恐怕不止是贪官污吏想昧下救灾钱这么简单。
这张亲笔公告一贴,到时候东窗事发,这边知府自然可以将责任全部推给大皇子,说自己是被迫听从指令的,甚至运作一番推给私下前来赈灾的殷家也不是不可能。
殷若闲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慈祥看似好心的堂伯,心里只觉得失望。他说得如此合情合理,好似自己煞费苦心却无可奈何,怎么送去京城的信里却是一片的岁月祥和。恐怕也是被收买,暗中早就做好准备反咬殷家一口。
“这事我清楚一些。”殷若闲点点头,“不管如何,我们尽人事,堂伯你留好账本,万一有人告御状,我们也能自证清白。只是要想办法将那封公告取下,不然对大皇子名声不好。堂伯可有什么办法?”
“这……”殷存厉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却立即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可不好做。我回去好好想想。”
“嗯。”殷若闲轻声应道。
秋风推门从外面进来。冬燕跟在后头进来,手上端着热茶,走到二人面前的桌子,给两人添茶。
借着殷存厉被冬燕挡住视线的机会,殷若闲抬眼看向秋风,秋风稍稍点头。
“嗯……麻烦堂伯今日来这一趟了。”殷若闲了然地开口,“堂伯有没有带账本来?”
殷存厉一瞧便是有备而来,不慌不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账本放在桌上:“当然带了。”
“那就先留在我这!”殷若闲接过账本,“天色已晚,我便不多留堂伯了。”
殷存厉好像也有急事,立刻起身告辞。
殷若闲端起茶杯,小饮一口,细细品味,余光看见窗外殷存厉的轿子匆匆离去,才开口对秋雨说道,“让福叔进来。”
也多亏她进南昌府地界前留了个心眼,让殷福和她们分开行动,不然此刻全部人都会被人监督着。
“少爷。”殷福进来喊她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殷若闲有些不详的预感:“福叔,你去找柳先生,结果如何?”
柳先生是当初给白言欣送信的好友。
“少爷,柳先生已经不在了。”殷福一脸悲痛地说,“一个多月前,有灾民结伙闯进柳府杀人越货。全家老少连奴仆共三十余口无一生还。”
“什么?”殷若闲大惊,“灾民闹事?他们不是被限制在城外不准入城吗?”
“是的,听街坊说,限制令已下达三月有余,平日城内是没有灾民的,不知道那日为何有一群灾民没有惊动城门守卫进了城,直奔柳先生家而去。等待柳府被洗劫一空后,灾民流窜后,衙役才匆匆赶到。后来柳家人的尸体也没有被仵作检查,直接扔去了乱葬坑。”
“这哪是灾民闹事,这分明是蓄意报复!”冬燕插嘴道。
殷若闲默认了这个说法:“福叔,你回来这一路有没有人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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