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不要命的玩意偷了酒喝!”
天际刚刚泛出一丝模糊的紫色,突然营地里响起一个声音,一声咆哮,震的苏青衍赶快爬了起来,却发现旁边的项渊依旧侧卧着,怀里还抱着那柄剑,仿佛抱着窈窕的美人,睡得依旧沉稳,颇有一种山崩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
苏青衍被师父这样的沉稳震惊到了,于是给了他一脚。
“开饭了么?”项渊倒是不含糊,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顾邙此时仅剩的一只单目睁的通红,仿佛里面灌了铁水,作为路头,他从出了江南城以来,处处小心,处处留心,生怕出了一点差错,他明白这条路上出差错的后果,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名动天下的北邙公子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次的教训让他几乎丢掉了自己的一切,包括那只眼睛。
“哪个不要命的喝了酒?”顾邙又问,目龇欲裂。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虽然时以过午,天不过刚刚亮,北山清止也从中间的主帐里出来,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南商人的规矩,路头一旦选好,绝无中间再换的道理,而且路头享有整个商队的最高权力,他只为货物负责,北山清止请来顾邙,顾邙就只保证货物能成功的穿过这片沙海到达瀚州,其他不必理会,也无须理会,这就使得路头的地位十分超然,必要的时候为了货物,主人也不是不可以牺牲。换句话来说,必要的时候顾邙可以把北山清止丢在这茫茫大漠中间而不去管他的死活,只需要自己把货物带到瀚州,换回成箱的金株和宝石,然后把北山清止的死讯和成箱的金株带给北山氏即可。
这是江南城约定俗成的规矩,经年来没有意外,路头都是走过这些商道无数遍的人,整个江南城敢接路头这个活的寥寥无几,他们了解那条路上的一切,且要价极高,一般的商道无所谓有没有路头,但是炎州道这样的绝迹之路,除了顾邙,整个江南城再无第二人敢说自己能带队走出去。
而现在顾邙显得十分失态,他一路上话都不多,一直沉默着,只是会偶尔看一下方向,指一下水源和选取营地,俨然成竹在胸的气魄。而他这样失态,表明了问题很大,大到可能关乎性命。
“哪个不要命的杂种喝了酒?”顾邙问了第三遍,人群围着顾邙站成了一圈,依旧没有人回答,只是学仆小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谁喝酒误了事情么?”秦武也从给他那顶破帐篷里钻了出来,小心的问道,他也知道路头的地位非同凡响,此时也被问的心惊胆颤。
“误了事情?”顾邙怒极反笑,那张苍老的脸几乎皱到了一块,他用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秦武,虽然那只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里面透出来的光却让秦武脊背发凉。“误的不是事情,怕是各位的性命!”
小松显然被这样的话吓到了,他的头更低了,几乎要缩到自己的胸腔里面,脚尖在不停的颤抖。
北山清止发现的声旁自己学仆的异常,他皱眉,却没有问他什么,而是转身问顾老头。
“顾路头为何如此惶恐?莫非这茫茫沙海里面有不能喝酒的将就么?”
“所有人拔营,装车,能上马的都上马,快点!”顾邙并没有理会北山清止,只是对所有人下令,匆忙的样子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来了。
“啊?”秦武显得十分不满,这天才刚放明,昨夜走到半夜,睡都未睡好,而起还是滴水未进,这样的匆匆忙忙的走显然十分不近人情。
不光是秦武,北山氏所雇的那些个车夫们也显得十分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顾邙没有理会他们,他翻身上马,灵活的不像一个驼背老头,他上马后,吹了一段短而急促的哨子,他胯下那匹黄色的老马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暴躁起来,并对着其他的马嘶吼,然后所有的畜生都开始警惕了起来,前蹄不安的敲打着地面,激起来的黄沙渐渐飘扬起来,令天空都昏黄一片。
车夫们都惊讶的看着自己声旁熟悉的伙伴,这些马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北山氏驯养,都是瀚州名驹的后裔,与人也亲和,鲜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快上马车,走!”顾邙嘶吼道。
众人这才惊醒过来,急忙上了马车,有些帐篷来不及收,顾邙便生气踢倒,只是不说话。
沙海行路,司南错乱,全靠日光与路头的感觉带路,所以一般是正午出发,天黑便停,一是防止走错方向,而是沙海中央,流沙洞无数,夜里行军看不清路面,极易出事,顾邙这些天都是正午指明方向,然后他先行,每百步插一标杆,上系白布,他靠标杆来确定自己走的是否是直线,后面的商队靠标杆来跟上他,他那匹老马每天都要拖上一捆标杆,商队就沿着拖过的宛如蛇行过的痕迹慢慢走,然后回收标杆,等到拖的标杆用完,差不多也是休息的时间了。
这样的急行显然是不稳妥的,但是没人敢反驳顾邙,顾邙的反应实属太过骇人,让人怀疑他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拔刀砍人。
“师父你说这路头是为啥要这么着急?”苏青衍问道,到了沙海,北山清止慷慨的赠给每个人一匹瀚州的朔北马,只有这样的马才可能走出这三万里沙海,苏青衍想着自己终于要实现自己仗剑匹马的愿望了,可是见到以后才知道一马三分龙所言非虚,朔北马和南唐的马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和南唐的马相比,朔北名驹足足高了两尺有余,体型也几乎大了一倍,苏青衍上马都有困难,无奈只能放弃,和自己的师父同乘一骑,好在朔北名驹神勇,二人同骑也并无影响。
“你给我低头。”项渊不耐烦的拍了苏青衍的头,纵马飞驰,苏青衍坐在项渊身前,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直往项渊的鼻子里钻,这让项渊十分难受。“我怎知为何,我要知道我就去当路头了,听说这一趟可是金株上千,呸!”沙子飞到了项渊嘴里面,项渊用力的吐了吐,也不管前面是他的宝贝徒弟。
“不过为师的名声是毁了!”项渊感叹道。
“师父何出此言?”
“你见过哪个侠客纵马,马背上不是个私定终身的美女?不是美女就算了,我到好,驮了一个臭烘烘的小屁孩!”项渊愤愤的说到。
“路头!路头!”北山清止叫道,他自小是个养在锦绣和侍女堆里面的贵公子,虽然有过风餐露宿的经历,但是这样的苦确实是不曾吃过,现在日以正午,从夜间的滴水成冰到现在的天地仿佛一熔炉,仅仅只用了半日,炙热的沙子打在脸上,虽然有面罩阻挡,但是北山清止还是觉得脸火辣辣的疼,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立刻揭下来一张完整的脸皮下来。
顾邙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朝他看了一眼,然后不断的催促的那匹老的牙齿都要掉光的黄马,那匹马平日里总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北山清止好几次都怀疑它能不能活着走出大漠,可是现在却透出一股别样的神气,脚步稳健,气息平稳。
北山清止只能跟上,他使劲的咬住自己的面罩,防止颠簸中咬伤了舌头,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掉队,顾邙就会头也不回的把他丢在这。
这样的疾驰又持续了两个时辰,现在正处冬日,炎州的白天大概只有三个时辰而已,天又渐渐的黑了下来。顾邙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远处被落日烤的扭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山清止是从马上摔下来的,他的长随阿越急忙扶起了他,半日颠簸,北山清止再无平日里雍容的气度,仿佛被颠散了身子,从马上跌下来,几乎无法站立。
“生火!”顾邙下令,不管众人的抱怨,秦武动的慢点,被他狠狠的踹了一脚,平日里的偷奸耍滑顾邙从来不去管,可是现在他几乎想动用一切的能力去生火。“把备着的火油都用上,生大火!”
北山清止第一次走炎州道,几乎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备上了,包括火油——用来生火是极好的引燃物,但是自从进了沙海,顾邙就没让他们用过,甚至用布条裹住了装火油的坛子,仿佛封印着什么东西。
火油浇道了沙棘刺干枯的藤条上,火苗瞬间炸起一丈高,现在刚刚日落,热气尚未褪去,众人围着这样的火焰,都是汗流浃背。
狼(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