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黑夜过得极为悠缓的时候,似乎总能将短暂的沉默拉长很多倍。
容孚说完那句话,屋内就是一阵长久的死寂。
“如果我说‘不’呢?”
“随意。”
岑寂眼角一跳。
容孚失笑:“对我说‘不’,随你说多少次都可以。”
是了,他也并非可以决策之人。岑寂顿口。
“空山岭不是并不强人所难吗?”
“那是空山老爷。”
“空山老爷是谁?”
“无可奉告。”
岑寂的目光缓缓转向墙上无数的画卷。他眯起眼,似是在思考什么。
“空山老爷谁来做,难道是默吟说了算?”
“正是。”
岑寂错愕,半晌道:“那空山老爷,岂不是空有虚名?”
容孚两手一摆,道:“空山老爷都不介意,你惊讶什么?”
岑寂着实不能理解。在空山岭当了十二年的暗卫,第一次听说空山老爷不过是一个空架子。
容孚轻轻拍着石椅的扶手,缓慢而有节奏。
“其实空山老爷自己也不愿意坐这个位子,只是迫于瑾岚父亲的意愿,所以后来老爷曾对默吟小姐许诺,若有朝一日她寻到了合适的人选,他则自行让位。”
原来如此。岑寂愈发地想揭开空山老爷的面具,可却感到无从下手。
“其实当空山老爷没什么不好。”
岑寂沉默。
“有美人在侧,有江湖在手,你还求个什么呢?”
岑寂不答。他微微向后仰了仰,靠在了石桌旁,视线随着身体的倾斜慢慢拉上。
“十年……”岑寂蓦地开口:“十年,足够长了吧?”
容孚一愣,不由向墙上那女子的身影看去,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岑寂会突然说起这个。
“是啊,很长……”容孚喃喃道。
“十年的时光,有没有磨尽你的悔意?”
容孚自嘲地一笑:“哈,磨尽?如果真的可以,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十年都不够,那到底要多久呢?”
岑寂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醒了,那种破土而出的感觉,压不住,掩不了,所有试图的阻挡都如抽刀断水,螳臂挡车。
岑寂微微仰面,视野中尽是暗黑与昏黄。
“要多久呢?一生吗?”
“恐怕一生也不够吧?你终是要带着悔意入土的。”
“我说,那样的一生,还不如借着十年前那一场大战一死了之。”
听着岑寂的自言自语,容孚的神情瞬间一僵,接着如同被戳中命门一般,蓦地站起,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所以……”岑寂似乎没有看到他。
“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闻言,容孚的脚步似是滞了一滞,却仍未停留,眨眼间,他的身影就快消失在门口。
灯火暗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岑寂已站在容孚身后。
“呵,跟着我么?”
“话说到一半就走,你放得开,我可不行。”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很多。”
“可是我不想说。”
“那便说些你愿意说的。”
容孚不由好笑。他站住脚,扭过头去,忽道:“你猜这里一共有几间屋子?”
两人此时身处的地方正是岑寂醒来时所在的那间。
岑寂略一思忖,道:“六间。”
容孚嘴角扬了扬,道:“错,有七间。”
“有些东西,不能只看表面的,不是么?”
看着容孚揶揄的笑,岑寂眉峰一挑,负手不言。他知道容孚是对他适才那番言语心生恼怒,才故意如此揶揄他的。
容孚走到那扇最大的铜门前,伸手拍了拍大门的右侧,道:“推开它,你看得见碧潭。”
岑寂看了眼那扇沉重的铜门,不久前他才推过它。
容孚却蓦地将门从左边一拉,一个一人宽的门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开门的方法,并不是只有推的。”容孚转身,抛给岑寂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岑寂走上前去打量那门,发觉那门竟然是从中轴处固定的,只因铜门委实宽大,所以岑寂推开它的时候并没有发觉这一点。
“进来吧。”容孚侧了侧头,闪身而入。
岑寂跟了上去,还未进去,一股极淡的酒味扑面而来,他不由张口问道:“你喝酒?”
“为什么不喝?”容孚说着,往一张宽大的摇椅上一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悠闲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为什么从你身上闻不到酒味?”岑寂疑惑道。
“这种酒的味道很淡,况且我也不喜欢自斟自饮,只是偶尔陪老爷喝一杯。”
岑寂想起那一墙的画作,目光闪了闪,道:“空山老爷何时会再来?”
“不知道。”容孚瞥见岑寂的眼神后,又追加了一句:“真的不知道。”
第39章 离山(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