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宝钗便收拾妥了到贾母房里请安,不想贾母还没起身,她便径自到得听风轩,欲与黛玉先说会子话。黛玉才起身不久,正在紫鹃的服侍下梳妆打扮,她忙笑道:“妹妹真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让人怎么瞧也瞧不够!”
黛玉见是宝钗,心里先暗自叹道,别想再有清净日子过!但仍起身笑道:“前儿听得姐姐病了,这会子可大安了?”一面吩咐雪雁倒茶,又道:“请恕妹妹无礼了。”说完复又坐到妆台前,命紫鹃继续梳头。快要完时,却见宝玉胡乱披着衣服拖着木屐,掀帘子进来了,黛玉因问:“作什么一大早过来,还衣衫不整的?今儿不用去学里吗?”宝玉笑道:“可不是因立刻便要动身去学里,想着来与你说道一声。”
“几日不见,宝兄弟竟长进了好些儿,他日必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宝钗笑容满面的接道,宝玉方瞧见宝钗在此,却因不喜她的话,只淡淡道:“宝姐姐也在这里呢!”说罢又向黛玉道:“好妹妹,等我下了学再吃晚饭;那胭脂膏子,也等我来家才制……”
话音未落,却见袭人手拿长袍进来,急道:“爷竟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虽说天渐暖了,这会子到底寒气重,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可让我们怎么样呢?”宝玉不耐烦道:“那里就至于了?”复又转头向黛玉唠叨。
那袭人因前儿与宝玉有过肌肤之亲,自觉比往日不同了,因道:“姊妹们和气,也该有个礼仪分寸才是,这般不分白日黑夜的闹,别人看着到底不像!”这话却说得有些过了,黛玉当即冷了脸子拂袖而去,宝玉见她生气,叫着“好妹妹”便忙忙的跟了过去。余下雪雁冷笑道:“袭人姐姐却是在说谁呢?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倒拿自己当主子了!”紫鹃也道:“袭姑娘既不喜宝二爷来这里,竟用绳子栓在腰里才好呢!”她一贯温柔和顺,现也说了这些个刻薄话,显见气得不轻。
袭人本已暗悔失言,又听得二人刀子一样的话儿,既羞且愧,到底撑不住,兀自低头出去了。宝钗亦不好再留下,跟着出了门子,却不回去,而是几步撵上袭人,一道进了宝玉的“绛芸轩”,不住套问她年纪、家乡、每月拿多少银子等语,十来句后,便觉熟稔起来,渐渐引为心腹,这些皆为后话了,暂且不表。
且说黛玉因生气出了屋子,也不管宝玉在后面喊叫,径自到了凤姐儿屋里。彼时凤姐儿正与平儿用早饭,见得她来,忙笑道:“好长腿子,快上来一道用罢。”平儿忙命小丫头子添碗筷,黛玉阻止道:“很不必麻烦,我没胃口。”
凤姐儿忙拿眼仔细瞧了她一遍,方道:“怎么脸色不好,是谁白给你气受了不成?”黛玉先还不说,架不住她再三追问,方说了大概,凤姐儿立时气得柳眉倒竖,冷笑道:“素日里瞧着袭人还好,以为是个省事儿的,却不想是个可恶的!以为有太太撑腰,我就奈何不了她吗?”平儿亦叹道:“我打小与她一处,历来无话不说的,却不想她现全变了……”
黛玉蹙眉幽幽道:“姐姐很不用与她一般见识,不过一丫头尔,你我都心知肚明,谁才是那真正针对我的人。我却不知道,我的存在究竟碍了那些人何事,竟这般容不得我?”这话听得凤姐儿心疼得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轻轻握了她的手,反复摩挲着,期望能让她好受一些。
少顷,就有管事的婆子媳妇们来回事了,凤姐儿百般叮嘱平儿好生安慰黛玉,方出了屋子。平儿本是聪明人,知道这会子多说无益,便抱了哥儿过来逗他发笑说话,黛玉方渐渐好转,自与哥儿玩耍起来,正得趣儿时,小丫头丰儿进来道:“平姐姐,周大娘来了,说有事回奶奶。”
平儿纳罕道:“她来做什么?今儿并没有谁要出门子。”命丰儿请进来。黛玉道:“我不耐烦见她,先回避一会。”遂与奶子一道去了隔壁厢房。
一时周瑞家的进来了,平儿忙笑道:“周大娘好?今儿怎么有空来逛逛。奶奶这会子不在,你先吃钟茶等她来家罢。”一面让坐,一面吩咐小丫头倒茶,那周瑞家的笑道:“我来确有事回二奶奶,奶奶既不在,与姑娘说也是一样的。今儿来了一位旧时的亲戚,想向太太请安问好,我想着太太现不大管事,因领着她来问奶奶的意思。”
平儿笑道:“既是旧识的亲戚,很该请进来才是,但只什么辈数?也免得我不知晓,坏了礼数。”周瑞家的笑道:“倒也算不得有多亲近,当日在金陵时,那家的祖上做过一个小小的官儿,因与老太爷认得,便连宗认了叔父,先还有些个往来,后因其家业日渐萧条,仍搬出城外,原乡中居住了。此次来的却是那王家当家的岳母,唤作刘姥姥,还带了一个小子。”平儿已明白过来,作了主意道:“叫他们进来罢,就坐在这里等奶奶来家。”周瑞家的笑着应了,随即到二门外领人去了。
不想那周瑞家的前脚出门,凤姐儿后脚便来家了,直接进了哥儿的屋子,平儿忙撵过去简要回了一遍。凤姐儿听罢笑道:“原是为打抽风来的!”黛玉犹未离去,只不解道:“何为‘打抽风’?”凤姐儿叹道:“真真是侯门千金,那里知道这个?”遂又与黛玉说了一遍,她方明白过来,叹道:“贫苦人家的日子原也艰难,姐姐便帮扶一把罢。”凤姐儿点头道:“我理会得。”。适逢贾母屋里的丫头来寻黛玉吃饭,黛玉便辞了凤姐儿,扶了小丫头子离去。
015.冷言闲语为哪般(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