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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东府尤氏并媳妇儿秦氏过来请安,见了薛姨妈母女,少不得应酬一番,又定下中午治酒做东,次日又是薛姨妈还席,你来我往间,几日便过去了,薛家人与贾府众人已是十分熟稔。自此薛姨妈母子三人便在贾府住下了,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
这一日,黛玉正与紫鹃雪雁描花样子,迎、探、惜三人相携着进来了,黛玉忙笑道:“怎么现有空来瞧我,还这般齐整?”迎春笑道:“因想着这会子宝姐姐不会过来,才特意过来与你说说体己话!”探春亦笑道:“自打宝姐姐来后,咱们姐妹竟不曾好生说过话,总觉行动皆有人窥伺,真真没有一点子自由了!”
惜春纳罕道:“原来你们竟不知她病了吗?”说着手着西南方向,又道:“我听小丫头子说,她是胎里带来的老病发了,须得静养几日,咱们有几日清净了!”黛玉打趣道:“四丫头何时成了架上的鹦哥儿了,这般胡乱学舌?”惜春冷哼道:“那里是我有心嚼舌子,府里一多半儿的丫头婆子们,都关注着那梨香院呢!因人家随分从时、行为豁达,又银子钱丰足,自比咱们更得下人之心,一言一行皆有人关注,也就不足怪了!”
迎春也道:“可笑的是,一面自诩为大家闺秀,一面又挂了个金锁满园子逛,还说什么幼时一个癞头和尚给的,要拣有玉的方可正配!这真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哪里像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言谈间竟有些不屑了,她自来养在深闺,虽则性子懦弱,却也非那全无主见之人,又自幼读惯《女四书》、《烈女传》等书,到底不惯宝钗的行事作风。()
探春犹豫道:“也许真有和尚这般说过呢?况宝姐姐进京是为待选,一旦被选中,是要进宫的,金玉之说便无成行之可能了……”话音未落,已被惜春打断:“三姐姐,你何时才能没有这许多顾忌?自家姐妹说闲话儿,亦有所保留,让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说完气鼓鼓的坐到一旁喝闷茶。
探春欲要解释,终究没有开口,倒是黛玉解围道:“竟说傻话儿,三妹妹那里比得你与二姐姐?你本为嫡出,哥哥又是现任族长,二姐姐虽没了母亲,身份在那里摆着,太太到底奈何不得,虽不至于苛刻了她,受磨挫的却是姨娘和环兄弟。()好容易这会子老太太发话,环兄弟才得以到学里念书,三妹妹有顾虑,原也不为过!”
一番话说得惜春红了脸,旋即拉了探春的手道:“三姐姐,才刚是我不好,你不要挂心才是。”探春红了眼圈,强笑道:“些许小事,那里值当?”又向黛玉道:“还是林姐姐最明白我。”她自来便知自己与姐妹们的不同,惜春为族长胞妹,尊贵自不必说,迎春之生母原本亦为贾赦之妾,到底做过邢夫人之前的大太太,无疑比她尊贵,是以她凡事皆比二人努力十分,期望能得到老太太和太太的另眼相看!对宝钗,她打心眼里不喜欢,却不能显露丝毫,唯恐惹恼了王夫人,才说话做事皆有所保留。
黛玉正要答话,却见宝玉掀帘兴冲冲进来了,嘴里还道:“快去宝姐姐屋里闻奇香,我保证你们都没有闻过那般好闻的味儿。”迎春笑问道:“到底是什么香味儿,真如你所说那般好闻?”黛玉也奇道:“是熏香吗?”
宝玉笑道:“却不是熏香,宝姐姐说她最怕那一种烟燎火气。我再三再四的追问,她才说与我听,原是她早起吃了丸药的香气,凉森森甜丝丝的,我竟从未闻过!”惜春啐道:“我却不信丸药能这般香,必是你哄人呢!”
宝玉忙辩道:“我哄你们作甚?真真是那药丸的香味儿,说是用春天的白牡丹蕊儿、夏天的白荷蕊儿、秋天的白芙蓉蕊、冬天的白梅蕊儿各十二两,于春分之日晒干,与药末子和在一处研好,又用雨水这日的雨水、白露这日的露水、霜降这日的霜、小雪这日的雪各十二钱,调匀后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和白糖,熬制而成的龙眼大的丸子,自是香甜无比的!”
探春嗤笑道:“这又是你的杜撰不成?”惜春也讽道:“光听着我已觉累得慌,那里就能这般巧,色色皆全了?当真是皇商家的千金小姐,竟这般矜贵。()”倒是黛玉问道:“这丸药可有名儿?”
宝玉见众人不信她,早已涨红了脸,见黛玉追问,遂喜道:“有的,就唤作‘冷香丸’,妹妹与我瞧瞧去?”黛玉不答,反笑问道:“你有‘暖香’没有?”宝玉听她如是说,纳罕道:“什么‘暖香’?”黛玉叹笑道:“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这会子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
众人一听这话,皆掌不住笑起来,臊得宝玉满脸通红,半晌才恨恨道:“明儿我要知道是谁乱嚼舌子,再听到那‘金玉之说’,定要撕了他的嘴!”众人仍笑个不住,所幸紫鹃来斟茶,方替他解了围。
那紫鹃斟毕茶,兀自站到黛玉身后,笑道:“才姑娘们谈那丸药的香,竟是真个不成?依我说,凭它是什么香味儿,也比不过咱们姑娘那胎里带来的奇香!”惜春拍手道:“怪道我说林姐姐身上时时有一股子淡淡的香,时有时无,却沁人心脾,敢情是天生的,那些个丸药给比下去了!”迎春和探春也道:“还以为你用了什么稀奇的熏香,原来是这一回事。()”
015.金玉之说缘何起(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