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柯顿时瞋目切齿、怒火中烧,朝着张宪追了过去,眨眼两人就不见了。
我有些担忧,虽然杜柯年纪较小,但毕竟是杜承天独女,飞鸿剑的主人,张宪几斤几两,肯定是不敌的。不过好在张宪滑头,小聪明一茬一茬的,兴许能抵抗些时日。如此看来那杜柯也就是个刁蛮小姐,也不知言卫怎么招惹了她,竟令她在客栈里大喊大叫,一间挨着一间搜查。
我起身擦干,换上衣物,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呜呜”的声音。
扭头一看,阿黄不知从哪儿叼来一块大肉骨头,正冲着我叫唤呢,摇晃着尾巴,好似显摆一样。怪不得自从进了梅雨镇,就不见了它的踪影,原来是跑到人家灶房偷肉骨头去了。我哭笑不得,这贪吃的毛病也不知道跟了谁。
“阿黄,进来。”我冲它喊了一声。
阿黄“呜呜”了两声,蹭着门进来,将肉骨头放在地上,使劲地舔舐,舔一口,抬头看我一眼,哈着气,再用爪子刨两下,也不咬碎,就好像在跟肉骨头玩儿一样。都多大的狗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贪玩。
我摆着脸,将门关上,装作生气的样子,准备教训教训阿黄,走廊外突然传来交谈声。
是两个女子的。
“这么晚了,小师妹要去哪里呢?”其中一个咄咄逼人。
“没,没想去哪。”另外一个较为怯懦,说话磕绊。
那第一个出声的女子,冷笑一声,问道:“是不想,还是不敢呢?”顿了顿,低声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趁着你师父她们睡着了,悄悄溜出房门,不就是想去救那姓林的小贱人么?”
另外那个被称作小师妹的女子,似乎被唬了一跳,忙不迭道:“没有,没有的事。”
“没有?没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一阵翻捡声后,第一个女子啧啧声再起:“哟,衣服,钱袋,干粮,锁链钥匙,呵,还说不是想去救那小贱人,东西都准备妥当了,你当我眼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骗了?拿来!”
我推开个门缝,不远的走廊上,一名女子在抢夺另外女子怀里的包袱,两人都是静缘斋俗家弟子的装扮,强势的那个腰粗肩宽,很是魁梧,被抢的那个,瘦小怯懦,不敢与之相对,只是死死拽住包袱,不愿被抢走。然而,毕竟力气较小,最终还是被抢走了。
瘦弱女子哭着控诉:“二师姐,你怎么能这样!”被称二师姐的魁梧女子讥笑道:“我怎么就不能这样了?林祁萱那个小贱人淫靡浪荡,自个偷汉子,坏了身子,丢的可是咱静缘斋的脸面,没立即处死她都是念在佛祖面上,你竟然还想偷偷救她出去?是不是要我告诉你师父,将你与她一同捆绑,回去发落呢?”
瘦弱女子讷讷道:“林师姐平日为人怎样,大家都有目共睹,如今出事,定然是有苦衷的,你不能随意定她罪名,若是掌门师伯知晓——”
魁梧女子将她一下打断,讥诮道:“知晓什么?!知晓她不守妇德,未婚失身,与人苟合,哼,师父若是知晓她心心念着的好弟子,如此放荡,不知羞耻,搔首弄姿,怕是得活活气死不可!”
我大吃一惊,林祁萱她果然出事了。
就见那魁梧女子将她的小师妹逼到墙角,“啪”的一声,狠狠给了一个耳光子。
“这次就算了,要再被我发现你私下里接济林祁萱,就不只是一个耳光了。”说完,狠狠瞪了瘦弱女子一眼,往前走了几步,进了房间。
走廊恢复平静。
但见那瘦弱的女子可怜兮兮地蹲在墙角边,肩胛耸动,压低了声音,哭得满脸是泪。
大约哭了有一炷香时辰。
女子扶着墙慢慢站起,往之前魁梧女子的房间看了两眼,见那边没了动静,用袖口抹了抹眼泪,轻手轻脚往走廊东边的窗户口挪,小心翼翼的,待到了窗户口,来回瞧了两遍,见四周没人,猛地一跳,速度极快,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阿黄!”我喊了它一声,示意跟上那女子。阿黄先是“呜呜”两声,强烈表示不满后,耷拉着脑袋将骨头噙在嘴里,哼唧了两下,往女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以至亥时,天色深沉,黑魆魆一片。
阿黄走在前头,走走嗅嗅。
约莫三盏茶的功夫,阿黄在一座土地庙前停了下来。
我抬眼一看,虽然夜晚,视线受阻,看不清楚,但也可以看出些轮廓。这座土地庙兴许无人常来,外围甚是荒凉,砖瓦灰土,破败不堪,院内杂草丛生,枯曼萎藤,月光散落下来,将整个庙宇笼罩,远远望去,朦胧苍茫,更显萧条。庙内无一丝烛火,也不知有没有人。但阿黄在这里停下,想来方才那女子就在附近,也不知林祁萱怎么样了。
我绕过杂草,来到土地庙后。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低低的,压抑地。
是那个瘦弱的静缘斋女弟子。
然后我就听到了说话声:
“林师姐,你怎么样了?痛不痛啊,都怪我不好,被二师姐发现了。”女子声音里满是愧疚。
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无妨,小澜师妹,你已经尽力,生死由命,死又何惧呢。”
那声音虽然微小,但我还是听清了,是她,林祁萱的声音。
我抬头,从破庙侧边的烂窗往里望去,月光朦胧中,林祁萱双手被缚,吊在屋顶的横梁上,双脚堪堪着地,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白色的衣衫上,条条道道的鞭痕,整个人看上去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我顿时心如刀锯,那么一个清丽的女子,是谁这般狠心,竟将人折磨成如斯模样。
那叫小澜的姑娘哭泣不止,“二师姐这般狠心,落井下石不说,竟将你打成这样,简直,简直不是人。”
林祁萱苦笑一下,嘴唇蠕动,究竟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怔怔地望着头顶上方,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想那日为何不是与蛇王同归于尽?抑或,枫林谷望日崖自杀堕入悬崖?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救她,原本一死百了,从此尘世夙愿,随风散尽。可我却救了她,救她却没法护住她,令她受尽折磨。我是难过的,可她为何是笑着的呢,即便是苦涩的笑容,也漾在唇边,淡然如风。
心那么痛。
我攥紧了苍茫。
想到那日她赤身裸体被蛇王折磨的模样,我不想她死啊,那样决绝坚韧的女子,不该那样悲惨陨落,不该被世俗所束缚,她应该活得恣意盎然、无拘无束,又怎么能被人,以三从四德的教条绑缚在此,摧残蹂~躏呢?
所谓的静缘斋,佛门庵堂,名门正派,就是这般对待门下弟子的么?什么正道大义,侠骨柔情,若是我早知她回去是这种境况,绝对不会允诺她回去的。
想到这里,我站了起来。
触动枯草,发出声音。
“汪!”
阿黄吠叫一声,似乎不解我为何要暴露自身。
就在阿黄叫唤的那一刻,小澜倏地挡在林祁萱面前,望向我这边,神情戒备道:“谁!”
我从杂草中走了出来。
“站住!”小澜厉声呵斥,“你到底是谁?”
我没说话,望向了林祁萱,眼里充满疼惜。她一下怔住,渐渐地,眼睛闪亮,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良久,嘴唇轻轻蠕动,说:“你来啦。”
“师姐,你认识他?”小澜面露疑惑。
林祁萱吊在那里,手腕被厚厚的铁圈铐住,磨出血迹,几乎全非。我几步掠到她身前,将她抱住,往上拖了拖,以便减少她的痛苦。而后查看她手腕处的铁圈,那铁圈约莫两指厚,三指宽,贴在肉上,二者几乎没有缝隙,铁圈上便是拳头粗的链子,材质似铁非铁,我试着提气丹田,想要徒手扭断,然而不动分毫。
小澜似乎看出我要救林祁萱的意向,说道:“那个链子你扭不断的。”还未等我询问,她就继续解释道:“此链由五百年的寒玉铁,经烈火煅烧四十九日制成,是我们静缘斋的宝贝,称作缚凰链,专门囚缚触犯门规的弟子,其刀枪不入,很是牢固,就算洞虚强者也别想徒手将其扭断,何况你呢?”
我不信邪,抽出苍茫,凝神运气,对着锁链猛地一挥,只听“铮”的一声,锁链上火花迸出,再一看,链身竟无损分毫。我甚是讶异,要知苍茫可是少有的神兵利刃,在兵器谱上也有排行,还没见过它砍不断的东西出现。
小澜一副早知这般的了然表情,丧气道:“别费力气了,肯定砍不断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问。
“本来是有的。”小澜喃喃,“我偷了师父的钥匙,可是,被二师姐发现了,将东西都搜了去。”
说了跟没说有何区别,难不成现在跑去“有间客栈”偷钥匙吗?就算时间来得及,能保证一偷到手么?恐怕那个所谓的师父跟二师姐都已经有了戒备。
我望向横梁。
土地庙早已荒废,零零散散有土渣掉下来,土腥味浓重。那横梁看起来忒不结实。我顿时心头一亮,心道:就算缚凰链无法弄断,横梁不过木头,总能弄断吧。只是,若是横梁断了,这土地庙肯定也就塌了。
我对小澜说,“你先出去。”
小澜略有惊惶,问道:“你要做什么?”
“既然锁链打不开,房梁总可以吧,你先出去,不然一会若是庙塌了,砸到你就不好了。”我对她笑笑。
“可是——”小澜面有犹疑,对我不放心。
“小澜师妹,听他的,没事的。”林祁萱轻声道。
34.第三十四章 嫁祸(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