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听罢连连点头,忙活去了。一会不到,就端了盘熟牛肉,四个大馒头,一壶酒。
那儒雅男子压低声音与汉子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片刻,两人端着酒杯,离开座位,往我们这边走来。
“五湖四海皆兄弟,相请不如偶遇,在下杜门言卫,这位是我师弟刘睿,敬兄台一杯!”儒雅男子举杯,自报家门。
我与张宪对视一眼,都有些讶异。杜门言卫,杜承天的关门大弟子,长相俊逸,以笔为器,擅长书法,学识渊博,故而有杜门“小探花”之称,虽武功不是杜门里最好的,但为人豪爽仗义,得江湖好汉敬佩,广交英豪。他令我想起凤凰楼见到的杜柯,杜承天的女儿,那把飞鸿剑的主人。
一杯饮尽,言卫坐到我对面,试探道:“看兄台师徒二人风尘仆仆,可是来参加梵音会的?”
张宪忒不耐烦:“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没看到老子吃东西么,唧唧歪歪的,烦不烦呀?”
“你他妈说什么!”汉子刘睿砰一声站起来,怒气冲冲。
张宪埋头大吃,嘴里嚼着牛肉,将刘睿晾在一旁。
“师弟坐下,看你那暴脾气,吓着小兄弟了不是。”言卫瞅了刘睿一眼,训斥道。他回头笑呵呵道:“哎呀,实在对不住啊,来,来,来,我罚酒一杯。”说罢,又一杯饮尽。
就见张宪将手中筷子一扔,往前一推,抹了抹嘴巴,瞪了刘睿一眼,吊儿郎当道:“我吃饱了师父,先上去洗澡了。小二!”
“来喽!”
“带路!”
“好嘞,客官,这边请。”
张宪双臂抱后,将剑身横在肩上,回头瞪了刘睿一眼,跟在小二身后,上了木梯,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留下我与言卫、刘睿三人面面相觑。
场面有些许尴尬。
“小徒顽劣,还望言兄见谅。”我小声道歉。言卫朗声笑道:“无妨,无妨,令徒真性情,不虚伪做作,令人佩服呐。”末了,顿了顿,瞅了我身旁的苍茫一眼,续道:“这把剑看起来不错,不知兄台师承何门呢?”言语间各种试探。
还好我用灰布将苍茫提前包裹,只留下剑柄在外,一般人很难认出。就在我想随意说几句,将言卫糊弄过去,楼梯口传来声音。
一会儿,从二楼走下来七八个女子。
为首那两位年纪略大,缁衣芒鞋,作出家人打扮,后面几位女子,略显年轻,豆蔻年华,作俗家弟子打扮,一个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却不苟言笑,甚为冷清。几位女子簇拥着两位老尼,在客栈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共两桌,要了些馒头、青菜和豆腐汤,也不说话,自吃自的。
言卫讶然,小声嘀咕:“静缘斋的尼姑竟然也这么快到了。”他声音很小,几乎觉察不到,但我还是听见了。
静缘斋?
是林祁萱的师门么?
与她分别已然快三月,不知她是否回了门派,一切安好。
于是我多看了几眼。
那些束发女子多清丽淡雅。
言卫见我一直盯着那些女子看,小声笑道:“兄台可是看上了静缘斋的弟子?”不等我说话,又道:“别说兄台了,就是小弟我见惯了粉妆玉琢、环肥燕瘦,也抵挡不住静缘斋弟子的诱惑。不过啊,那些姑娘家啊,看看就好,最好别招惹。”
他见我一脸疑惑,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静缘斋的怡然师太,那个老尼姑啊,凶恶的不要不要,最恨得就是那些惦记她家徒弟的登徒子们,若被其发现,少不得脱皮拆骨,要命着呢。”表情甚是夸张。
“哦。”我了然道。
有些担忧林祁萱,若是她被师门发现失身于蛇王那件事,该如何是好。
言卫拍了拍我肩膀,揶揄道:“看兄台丧气的样子,莫不是真的看上了静缘斋的弟子?”
我摇头,“言兄说笑了。”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况且兄台玉树临风、面若冠玉,定有许多姑娘喜欢。”他说着说着也瞅向静缘斋弟子,一边看,脸上还浮现出猥琐的笑,好似好色的登徒子一般,就在他色迷迷地望着静缘斋众位弟子的时候,他那桌走来一个人,在他耳边低语片刻,不知说了什么,言卫一怔。
为首的尼姑有所察觉,一道寒光射了过来,甚是凌厉,言卫被一吓,手中酒杯忽地掉在桌上,里面的酒倾洒出来,流了他一身。他甚是慌乱,急急忙忙抖了抖衣袍,但衣服还是湿了一大块,显得不伦不类,好不狼狈。
他冲我尴尬地笑笑,“实在是失礼,言某上去换件衣服,兄台请自便。”
说罢,匆匆往楼上走去,刘睿紧跟其后,他那桌的几人在言卫上楼后,也都跟了上去。不知怎得,我觉得方才言卫失手掉落酒杯是故意为之,好似商量好的一样,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般做,横竖想不明白,也无需再想,与我有何关系。
梵音会真如江湖所传,引无数英豪聚首,还未到少室山脚,就已经遇到静缘斋、杜门两派,可见往后将有更多武林门派参与进来,却不知王朔与萧副将将以什么身份进入。
我草草吃完饭,上了楼,在小二带领下,往房间走去。
张宪已经洗完,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一副通体舒畅的样子。
我让小二换了洗澡水,脱了衣服,直接坐进木桶。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我出声问张宪。
在言卫与我们搭讪时,张宪故意激怒对方,而后提前上楼,就是为了查探言卫他们是何来头,是否真是洛阳杜门,除了参加三年一次的梵音会外,还有何种目的。
张宪双手背后,枕在掌心上,悠悠道:“杜门言卫倒是不作假,不过历年梵音会,都是杜承天本人亲来,这次为何是言卫带队,他就算是杜承天的关门大弟子,也是小辈,入会者大都为一派之掌,身份显赫、举足轻重,在武林中享有声望。杜承天不来,岂非不给武林同道薄面。”
杜承天乃杜门,非攻,墨家传人,这种武林盛会定然会参与的,或许只是由得言卫先到,他后来也说不定。刚想与张宪再说道说道,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张宪刚要出声,我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隐隐传来几声喊叫,似乎是叫谁的名字。
砰!
房门突然被人掀开。
就见一个十五六的少女站在门口,冲屋内怒气冲冲地叫喊:“言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别躲了,再躲就告诉爹爹你欺负——啊!”少女一声惊叫,捂住眼睛,不停地跺脚,哭喊道:“流氓!耍流氓!不穿衣服!”
我定眼一瞧,眼前这位竟是少女杜柯,杜承天的独生女儿。她掀开房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浴桶中浑身赤~裸的我。这下不妙,虽然当初在凤凰楼我是扮作舞女,但杜柯毕竟是与我见过面的,若被她发觉我是茫九,告知吴克都与完颜齐,后果不堪设想,得想方设法将杜柯引出去,避免她与我接触。
我刚想示意张宪,那家伙就从床上拾起,似乎对杜柯很感兴趣。他见少女慌乱无措的样子,一下就乐了,肩上搭着长衫,往门口那么一杵,笑眯眯道:“到底谁耍流氓啊?大姑娘家的,跟谁学会了闯男人房间,偷看男人洗澡啊?害不害臊!”
“你才害臊呢!我没有!”杜柯气急败坏,又羞又恼。
张宪靠住门板,嬉笑道:“没有么?看,还看,我师父都被你看光了,你还说没有?要不要脸啊。”他冲走廊一通乱喊,“这边谁家的姑娘啊,大晚上的偷看男人洗澡,不要脸啊不要脸,不害臊啊不害臊——”
声音刚落,杜柯气急,伸手就要抓张宪领子。
张宪早就料到一般,头一低,脖一歪,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杜柯见一击不中,恼羞成怒,劈手就朝张宪脖颈砍去。
张宪装作害怕惊恐的样子,嘴里直嚷嚷:“哎哟喂,吓死宝宝了,魔女杀人啦!”说罢,衣服散开往杜柯眼前晃了晃,挡住她视线,趁其不备,拽住衣服夺门而出,边逃边嚷,恨不得整个客栈的人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