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堂演养伤期间，日子过得无聊至极。阮堂风自那次打了他离开之后，一次都未来看他。他想，他那位从小正直优秀的大哥大抵是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阳光好的时候，五昭就扶着他去院中晒晒太阳，两个人下下棋喂喂石头缸里的鱼，偶尔也教五昭拉弓射箭。
天气不好，下雨的时候，他便去听雨亭听听雨，去沉风廊吹吹风，要不就呆在房间里看看书，写写字，为了打发时间，他还特地让五昭去市集上买了话本子来给他看，他不知道以前的阮堂演是否看话本子，可许燕山从前是喜欢看的。
五昭见他看的津津有味，替他捏肩捶腿，好奇道：“公子，这讲的是个什么故事？是你从前跟我说的风流才子会佳人的桥段吗？”
阮堂演倚在榻上，没抬头，“是英雄救美，美人都爱英雄，英雄都爱美人的故事。”
“啊，那都是骗小孩儿的。”五昭反驳道。
“怎么就骗你了呢？”
“公子，我十四岁啦，不是小孩儿了。”五昭眨眨眼，一本正经的纠正，“观澜小公子那样小的，才是小孩儿呢。”
阮堂演笑了笑，不与他在这问题上多讨论。
五昭趴在榻边，也瞧着话本上的内容，瞧了半天，才又道：“美人是都爱长得好看的英雄哩，再勇猛的英雄，若是长的虎背熊腰或臼头深目，那美人也是不喜欢的，若是英雄长了一副公子这样的脸，那即便不曾救美，美人们也是要上赶着喜欢的。”说完还天真地偏偏头，“你说是不是，公子？”
“是。”阮堂演笑的格外开心，“五昭，你这是听谁说的？”
五昭也露齿笑道：“之前我曾去书院接小公子回家，听先生在教训大学生，那学生是个小胖子，成日里总喜欢拉着小姑娘们玩英雄救美的故事桥段，小姑娘们不肯，他就在课堂上捣乱，先生发现了，就曾这样对他讲。”
他问：“公子你说，长得好看就那么重要吗？”
他才十四岁，跟在阮堂演这样的世家公子身边，还未曾见过许多人，许多事，更不曾了解那些人的疾苦。
“五昭，公子与你讲个故事吧。”阮堂演放下手中的话本子，视线落在院外的那一小片天空上，又似乎透过它看着更远的地方，他说：“从前有两个姑娘，都是穷人家的女儿，家中亲人罹患重病，急需银两救命，可是家中连锅都揭不开，全家都饿着肚子，哪里还有钱请大夫来治病，那么她们该怎么办呢？”
“是呀，该怎么办呢？”五昭急切的问。
“那两个姑娘逼不得已，只能卖身换钱，有个姑娘生的好看，许多人都想买，出价也很高，她便很快有了足够的银子，不仅能够救亲人的命，还能让家中弟妹吃好喝好，不再为温饱发愁。”阮堂演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风一吹就散，“而另一个姑娘容貌鄙陋，便久无人买，自然也就没有银两替自己家人治病，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家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却无能无力。”他问身边的小孩儿，“你说人生的好看重要吗？”
他想起那一年随师父北下，那姑娘的邻居听说他们是远乡来的大夫，可以不收钱，有壶酒就行，那邻居便引着他们去了那姑娘家里，可他们到的时候，那姑娘的爹已然落气了。
姑娘穿着粗布麻衣，跪在床前，身边还有七八岁的幼弟，他记得，当时那姑娘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悲哀而绝望的问：“为什么没有人买我呢？长得不好看是我的错吗？我长得丑，可以将我买回去做烧火丫头呀，烧火丫头也需要天仙似的容貌吗？为什么就不愿意可怜可怜我，救救我爹呢？”
面对诘问，他与师父都无法回答，临走时给姑娘留了银子，让其好生安葬死者，那姑娘追着出来，问：“恩公姓甚名谁？小女子来日如何相报？”
当时他曾回头，不知是否是因那日的黄昏太美，他竟觉得那姑娘眉眼都变得温柔好看起来，他淡淡道：“无需相报，是我们来的太迟。”
若是早些到，也许她父亲还能救的，最起码，不会死的这样快。
五昭听得难过，为那不曾拥有好看容颜的姑娘，“那自然是重要的。”
阮堂演不置可否，又说：“还有一姑娘，有着出水芙蓉般的美貌，姿色天然，生在平民百姓之家，有温顺的双亲，有心仪的情郎，日子本过得安安稳稳，有朝一日却被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上了，非要强娶了去，至此有情人生生被拆离，那女子嫁过门后，一年半载便失了宠，心灰意冷，缠绵病榻，最后郁郁而终。”
五昭心情越发低落，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那照此看来，生的好看有时候也是不好的。”
“对呀，若那姑娘没有拥有惊世的样貌，自可孝顺双亲，嫁于情郎，生一儿半女承欢膝下，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阮堂演拍拍五昭的后脑勺，温和道，“可五昭，人这一生呀，出身如何，美丑与否，又岂是自己能决定的？”
五昭点点头，又问：“公子，你讲的都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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