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堂演偏着头往这边看,许久闷声道:“以后不会了。”
这话屋里的人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只能听见老夫人隐忍的啜泣声与阮堂演因疼而发出的吸气声,听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发紧。
陆大夫忙完告辞,柳青汁让人跟着出门去店里抓药。
老夫人坐到床边,哭着问:“阿演,你同娘说实话,娘不生你气,你现在是真的……真的喜欢男、男子吗?”
阮老爷都一大把年纪了,听不得这话,当即起身,不想看这劳什子的讨债鬼。
“不是。”阮堂演安慰道,“娘,你看我何时对男子动过心?”
“那、那为何外面都传你喜欢男人?”老夫人听他如此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你昨晚为何会从楼上摔下去?不是为了勾搭那小公子吗?”
“……我只是看着那小公子人好,敢为风尘女子抱不平,想结交结交。”
“那为何会摔下去?”阮堂风突地出声,脸色已不复刚刚那样阴沉冷厉。
阮堂演无力的解释,“我喝多了,一时不注意。”看着那人脸色又要往下沉,赶紧又说了一句,“下次我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
阮堂风深深的看着他,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方才长叹了口气,“阿演,你知晓你自己这话说了多少回了吗?就连澜儿小小年纪都明白说话算话的道理,你为何就不明白呢?”
澜儿是阮堂风与柳青汁的儿子,大名为阮观澜,取自《孟子·尽心·上》中的“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近段时日,被外祖母接回柳家住了,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
大概自知理亏,阮堂演垂着眼睛,“大哥就再信我一回,成不成?”
“那你不再去暗暗街了?”阮堂风问。
不去暗暗街,如何找小玉儿?
不找小玉儿,如何得知真相?
于是阮堂演一副商量的口吻,“大哥,我可以答应你再不做丢你,丢爹娘,丢整个阮府面子的事儿,但若不让我去暗暗街,这怎么成呢?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
阮堂风还是那样瞧着他,他厚着脸皮继续打商量,“那我去喝喝酒听听曲总成吧?就像昨晚那样,我不曾叫姑娘的,不信你问五昭。”
五昭不愿错过这个讨好自家公子的机会,忙上前殷勤道:“昨晚公子真不曾叫姑娘,只叫了一起喝酒的,我就在旁边看着,半点逾距都不曾有。”
阮堂风还是没说话,坐了许久,起身走了。老夫人叹气,拍拍阮堂演的手,也起身走了,柳青汁柔声道:“阿演,你先歇着,我让丫头给你端些吃食来。”
房里又只剩下阮堂演和五昭两个人。
等人一走,五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自觉背叛了他家公子,还让他挨了一顿打,瓮声瓮气地道:“公子,五昭错了,你罚我吧。”
阮堂演淡淡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那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罚你?免不得你下次不长记性。”
五昭撇着嘴,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开始往下落,跟下雨似的,停也停不下来,“公子怎样罚我都行,打我骂我,不给我吃糖葫芦和枣泥酥饼都行,但千万不要赶我走。”
本来一身的伤就够疼的了,被五昭这么一哭,头也疼起来了,阮堂演吓唬他道:“你再哭,我明儿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五昭愣了愣,慌慌张张地用手擦眼泪,却还是止不住,没办法,他只能用双手捂住眼睛,抽泣道:“我、我不哭、不哭了,公子你别、别赶我走。”
看他拼命忍着哭的样子,阮堂演好笑又心疼,“行了,同你开玩笑呢,出去吃饭吧,我歇会。”
五昭应了,站起来逃命似的往外跑,跑到院中的那颗芭蕉树下蹲着,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他从小没有亲人,阮堂演就是他的亲人,他怕阮堂演赶他走,这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