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慕大谷主半张脸都黑成了碳,上了马车就开始闭眼假寐,用沉默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可惜他假寐,某人却是真寐。
悦己抱着马车上的鹅绒枕,一觉睡地稀里糊涂昏天黑地。之前跟姜毅山打斗着实费了她一番精神,后面又跟公子晓你来我往浪费口舌,悦己早就哈欠连天了。
午睡是个好习惯,古人有言:“暖床斜卧日曛腰,一觉闲眠百病销。”悦己是这句古话的忠实拥趸,等她揉着眼睛一觉睡醒时,马车都快驶到秦府了。
“我睡了多久?”
慕耽没出声,悦己以为他也睡了,便自个去看马车壁上挂着的沙漏——才半个时辰。
“好饿。”悦己揉了揉肚子,干脆地一把将慕耽摇醒:“别睡了,马车上有干粮没有?”
“......”
慕耽认命地睁开了眼,满肚子闷气暂且憋了回去,从车厢夹层里取出两屉油纸包的糕点,正是悦己最喜欢的云酥糕。
悦己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拆开纸包,自己一口吃了两个,还不忘给慕耽嘴里塞一个。
慕耽叼着糕点却没吃,两指夹下来拈在手中,碾了碾,却是起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师姐今天倒像变了个人,竟好言好语同那公子晓解释了这么多。我还以为师姐的性子,要做什么便做了,至于旁人的指摘,师姐是懒得同他争辩的。”
悦己今天动手杀姜毅山之前,同公子晓絮絮叨叨扯了好大一通废话,言语里竟还有几分征询公子晓意见的意思。
这样反常的举动不仅银翊觉得匪夷所思,就连慕耽都有些看不懂。以往悦己做事,可曾见她向谁解释过什么?
慕耽看悦己的眼神十分不善,简直像是怀疑自己妻子与其他男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妒夫。
悦己被这个眼神看地头皮一炸,刚扔进嘴里的糕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糕点屑末紧接着飞进了气管,呛地悦己眼泪鼻涕一把抓,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她对着茶壶灌了好大一口水,才勉强将喉间的痒意压下去,扔了茶壶,怒瞪着慕耽。
“我这都是因为谁?我今天讲地口水都干了,编那么多屁话就为了宰个畜生,我都还没抱怨,你还敢来问我?”
慕耽给悦己顺背的手顿住,一贯灵光的脑袋也卡了壳,完全理解不了悦己的言下之意:“师姐此话何意?”
悦己一把掐住了慕耽的脸,拧过来拧过去,像是在拧一股麻绳,丝毫没节省力气:“蠢笨,你也知道那是万花楼楼主,江湖几大世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上赶着得罪有什么好处?那娃娃脸一看就是脑子只有一根筋的,要是他一定要站在姓姜的那边,也是个麻烦。”
慕耽皱眉,更加疑惑:“师姐会怕这种麻烦?”
按悦己的作风,什么麻烦是一把刀不能解决的?
慕耽望着与他近距离相对的悦己,一双乌润的凤眼里是实打实的不解。他如今已经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倒让悦己一下记起了小时候,小小的慕耽跟在她屁股后头不断追问——
“师姐,为什么我只吃得了两碗饭,旭森却吃得下三碗?”
“师姐,师兄为什么只给你糖吃,却没我的份?”
“师姐,你生气了吗?谁惹你不高兴了?”
......
悦己松了掐慕耽脸的手,心头某个部位不经意地一软。但她口气还是没有放松,仍旧气冲冲道:“我自然不怕麻烦,可你一个整天扎药堆里的大夫,我怎么知道万花楼要是追究起来,你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
“......”
慕耽微愕,连瞳孔都有一瞬间的放大,右边的眉梢挑起,用表情完美诠释了“不可思议”四个字。
马车踢踢踏踏一路向前行驶,驶过闹市驶过街口驶过静巷,偶尔会有一星半点的人声顺着风飘进车窗,时光倏尔流淌地很慢。
慕耽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绪,唇角却无法掩藏地翘起来一个弧——
他说:“这么说来,师姐是为我着想了?”
悦己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又窝回榻上:“不然呢,知道自己给我拖后腿了吧。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春满阁,我哪里用得着同娃娃脸掰扯这么多。不过是个老王八,我想砍便砍了,谁敢多嘴。”
慕耽从善如流,紧赶着将悦己端给他的这碗软饭趁热吃了:“为夫无能,让娘子受累了。”
悦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