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不去上学待在家里的顾倾墨,终于有了一个正当的不去上学的理由,那就是太皇太后又召她进宫了。
顾倾墨是和王孜一同去皇宫的,顾倾墨进宫去陪太皇太后说话,王孜则是去上朝。
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王孜见顾倾墨喜形于色,心里便莫名生出些暖意来,眼角眉梢都柔和起来,不过不同于他往日的装模作样,这回,却很是真实。
但心里怎么想归心里,嘴巴上却是忍不住刺她几句:“怎么,终于有个不用上学的正当理由,这么开心啊?看来还真是个不会读书的,怎么没瞧见你去太学院的时候这么开心过。”
顾倾墨却是心情好着呢,便不与他计较“自己究竟会不会读书”这个问题,笑道:“嘿!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不懂的。”
王孜问道:“中午大概能回家了吗?”
顾倾墨歪着脑袋想了想:“可能会陪太皇太后用了午膳吧,太皇太后也不止是让我陪她说说话,有时候会听我读书,看我写字,让我陪着小皇子小公主玩游戏,教他们读书、写字、写诗、写文章、品鉴,或者章华台的人一起做些糕点,太皇太后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总之酉时肯定能出宫了。”
“太皇太后不是要午憩吗?”王孜问道,“未时前必定便能回家了吧?”
顾倾墨摇了摇头:“不一定,有时候太皇太后午憩时,便让我在外间小憩,或者我会教皇子们读书写字,并不一定会出宫。”
“那还挺费神的,”王孜说道,“既然你得太皇太后恩宠,便更要小心,宫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别被他们害了去,那可是要一命呜呼的。”
顾倾墨笑了笑:“我知道的,我可是从小就混迹于皇宫里的。”
王孜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那要叫沐辰来接你吗?”
顾倾墨道:“算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宫,我自己回去吧,我又不是不知道路,四处走走,也挺好的。”
王孜似乎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又说道:“那好吧,路上小心些,早点儿回家。”
“嗯。”
“烟花会随时向我汇报你的情况,休得在外面胡闹。”王孜又十分嘴欠地补充了一句。
顾倾墨笑了笑,做出一副属下的样子来:“遵命!”
王孜本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恶语相向,可一见顾倾墨这样态度,便不觉好笑,也同顾倾墨一起笑了起来。
顾倾墨高高兴兴进宫,陪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民间的趣事儿,十四皇子晋承偲便闻讯找来了。
而后便是太皇太后坐在一边,听顾倾墨教晋承偲读书写东西。
“阿离哥哥,夫子夸我了呢,”晋承偲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说我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字也写得比原先好看,写的诗文也有了意境,说我写的文章也能看了,父皇前两日检查了我的作业,也很高兴,赏了我一套墨玉的文房四宝。”
太皇太后笑了起来,顾倾墨和孟春晓也笑了起来。
太皇太后大概是自动屏蔽了晋承偲后面说的话,笑道:“你这小子,知道来找你阿离哥哥教你读书写字,就肯定不是傻的,如今你承着你阿离哥哥的福泽,得了夫子的夸奖,还不得好好谢谢你阿离哥哥?”
晋承偲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嗯——过段时间国子监会举行鉴秋诗文大会,前三名的奖品都很好呢,听说第一名是——嗯——是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晋承偲害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想要挽回自己形象似的忙说道:“第二名,第二名的奖品是一只砚台,可不要小瞧了这砚台哦,那可是钟繇先生用过的,对读书人来说绝对价值连城,第三名的奖品是一只笔,听说是宿戈大师雕的。”
顾倾墨怪道:“没听说过宿戈大师还做这种东西的。”
太皇太后也笑着说道:“准是胡说呢。”
晋承偲急着证明道:“没有,偲儿没有胡说,宿戈大师的确不做这些文房墨宝,但是,但是——”
“你别急,慢慢说,”顾倾墨耐心地说道,对他笑了一下。
晋承偲这才稳了语气:“听说是宿戈大师有位红颜知己,是与宿戈大师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但是两人并未见过面,只靠着书文通信,那位红颜知己写字很漂亮,写出的诗文都可以说是北燕一绝,宿戈大师是为了去见这位红颜知己,当做见面礼才做的这支笔,只是可惜——”
“怎么?”顾倾墨问道。
晋承偲似乎有些失落:“可惜宿戈大师拿着这支笔去找她的时候,只赶上了她出殡,那女子——已经不在了。”
顾倾墨有些震惊,心似乎有些痛:“还是——错过了啊。”
“嗯,”晋承偲说道,“宿戈大师去的时候已经封棺了,所以他没有将那支笔放进那位小姐的棺木之中,而是当做那位小姐的遗物一直带在身边,只是宿戈大师当时悲恸不已,拜别那位小姐的棺木时,一不小心将那笔的笔杆子磕破了一块,故而那支笔有了瑕疵,但是毕竟是宿戈大师做的唯一一支笔,所以价值也是很高的。”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终其一生,竟都没有见上一面放在心里的那个人,该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啊。”
顾倾墨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孟春晓却是说道:“或许——相见不如不见,两个人到此为止,没有争吵,没有失望,没有那些不好的经历,都是些美好的,值得余生细细品味的回忆,不也是很美好吗?”
太皇太后被她这么一劝慰,柔和了悲伤的神色,点了点头:“你是总爱将事情往好处想,不过这样也对,人啊,不能总活的那么累。”
晋承偲对坐在自己身旁出神的顾倾墨说道:“阿离哥哥同我一起去参加吧,到时候偲儿得个好名次回来,嗯——第一第二想是不太可能了,偲儿就冲着这第三去,得了奖品回来,送给阿离哥哥好不好?”
原本在出神的顾倾墨对他笑了一下:“好,所以十四殿下更要好好练字,好好写诗文了啊。”
“嗯。”
太皇太后却是看出了顾倾墨之后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情绪不高,恰巧几位娘娘来太皇太后这里请安,太皇太后便顺势让顾倾墨先回去了。
顾倾墨出去的路上,却是听见了一旁,不知是哪几位娘娘带来的宫女说的话。
“......颜家的小姐年纪也差不多了,不算着急了呢。”“哪儿会着急呀,不都差不多是这段年纪定亲嘛。”“我见过颜家那位小姐,相貌极佳,看上去也是温婉贤淑,而且颜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呀,家里养出来的闺女那可不都是大家闺秀嘛,能娶到颜小姐这样的女子,还真是祖上积德了。”“那可不能这么说,顾家那位公子可是盛京城数一数二的相貌,文采斐然,谁能嫁给他,那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积的大福气。”......
顾家那位公子?顾倾墨猛地止住了步子,藏在怀中的心狂跳起来,仿佛要跳出顾倾墨这具脆弱的身躯。
“阿离哥哥,怎么了?”晋承偲发觉了顾倾墨的不对劲,停下来摇摇她的手,问道。
顾倾墨却顾不得回答他了,呆滞在原地,耳朵早已飞到了那几个小宫女身上。
“......顾家六公子和颜家五小姐这亲事呀,必定是定下来了。”“那可不是,娘娘们都看好他们呢。”“到时候顾家三公子和顾家六公子一起娶亲,盛京又要热闹一番了。”......
顾倾墨在听到顾家六公子的时候,一双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目眦尽裂,仿佛这双眼睛里实在是装不下她的悲伤,她的怨恨,顾倾墨要逼着那些情绪溢出自己的身体似的。
怎么可能呢!大九公主殡天,这些大家族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联姻?盛京怎么可以热闹一番?顾墨淮——她的阿淮——,怎么可以娶亲?怎么可以?
那边那几个小宫女还在讨论。
“......听说陛下也想借这两桩亲事冲冲喜,大晋近些年来实在是不太太平,祸事太多了。”“是啊,要我说大晋也该出一两件喜事了,顾家公子们也都是极好的人,与他们定亲的小姐公主,也是极好的。”“对呀,大家可都看好他们呢,想必太皇太后也很是喜欢。”......
不可能,不可能!
顾倾墨浑身发抖,大九公主殡天,盛京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有国喜?这可是冲撞了逝者的事!怎么可以这样!
“阿离哥哥!”晋承偲重重地叫了她一声。
方才在那边偷偷说话的小宫女们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立刻散开了,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被打骂。
顾倾墨却是没有理会晋承偲,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盛满了清澈的泪水。
“阿离哥哥——”晋承偲有些震惊。
他不知道顾倾墨这是怎么了,忽然就浑身发抖,眼里盛着泪水,满目伤情。
他有些害怕,他不想看到他的阿离哥哥这样,他有些心疼。
顾倾墨就觉得心好痛好痛,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都变得模糊了,谁都在骗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皇帝觉得这段时间大晋不好的事情太多了?所以难道促成顾墨淮定亲的人,其实是顾倾墨她自己吗!?
这都是假的!
她慢慢地朝章华台外走去,根本没有在意身旁来来往往的人,就像具行尸走肉,要不是晋承偲一直牵着她的手,护着她走路,她早已不知摔倒几十次了。
第41章 蚀骨(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