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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顾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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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蚀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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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承偲很是紧张顾倾墨,细心地半扶着她,紧紧牵着她冰冷的手,带着她缓缓离开。

    “阿离哥哥,阿离哥哥!”晋承偲又尝试着叫了她好几声。

    顾倾墨这时才有了些知觉,因为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凝成一粒一粒,爬过她的身体,爬过她每一寸肌肤,又痒又痛,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使得她不得不从方才的震惊与悲恸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顾倾墨说话的时候嗓子有些沙哑,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身体上的痛楚。

    晋承偲总觉得顾倾墨有什么不对经,但他察觉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便只好作罢,说道:“快到宫门了,偲儿不能陪你出去,阿离哥哥有车来接吗?”

    顾倾墨此时真的没有心思与晋承偲好好说话,仓促地道:“没有,无妨,小十四快回去吧,不用担心哥哥,哥哥先走了。”

    晋承偲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哥哥真的行吗?哥哥的脸色看上去很差。”

    顾倾墨勉强对着他挤出一个笑容来:“没事,哥哥多大的人了呀,而且你小舅公会派人保护我的,小十四不要担心了,快回去吧,等会儿你母妃找不到你,该担心了。”

    晋承偲深思了一会儿,这才不舍地松开顾倾墨冰冷微颤的手,口中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哥哥路上千万小心,看着点儿路。”

    顾倾墨点了点头,便强忍着浑身的不适,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晋承偲的目光中渐渐远去。

    你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顾倾墨掩在广袖下的手狠狠地抓在一起,那力道似是要将双手抓碎一般。

    她咬紧牙关,勉强稳住步子不让人看出一点儿端倪,可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细细啃噬她的血肉,要将她蚕食殆尽一般。

    这又痛又痒的症状发作起来,真如虎狼一般。

    顾倾墨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也发了许多的汗,里衣都被汗浸湿了,粘在她肌肤上,甚是难受。

    过宫门时,被那穿堂风一吹,全数成了冷汗,顾倾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好容易才远离了宫门,顾倾墨浑身便止不住地发抖,她勉强寻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墙角,才松开了紧紧抓在一起的手,浑身上下找那白玉的小药瓶。

    可无论她怎么翻找也是遍寻无果,手又实在颤地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顷刻间便涌上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冲地她脑袋一阵发昏。

    她想也没想就咬住了自己的手,人都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了,谁若是在此时轻轻推一下她,她便能让人推个人仰马翻,倒地不起。

    她渐渐看不清四周的事物,只觉得天旋地转,而那一番天旋地转之间,仿佛有个白衣玉立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那少年,像极了她藏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顾墨淮。

    顾倾墨忽然就止不住地眼眶一酸,心痛了,身上的痛就不那么明显了。

    她这是痛出了幻觉啊。

    自己这是已经开始白日做梦了吗?顾倾墨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哭的话,她的泪水早已濡湿了她的衣衫;笑呢?她真的没有那个心力去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面对这个纯白无瑕的梦。

    又是一阵来势汹汹的啃噬感,半分松快也不舍地给她。

    她终于是撑不住了,一手撑在墙上,一股脑地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腥味呕了出来。

    一滩黑如浓墨的血,被她吐在了老墙根儿下,灰白的墙上瞬间如泼墨一般,开出了黑红的血花。

    那么妖冶,那么诡异。

    顾倾墨那一身雁渡寒潭的衣摆上,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黑色血花,开的那样张牙舞爪,那样让人心痛,却仿佛是这衣摆上本就有的花纹一般,那样和谐。

    她吐出了这一口黑血之后,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靠撑着墙的那只手才勉强站住。

    她吃力地背靠上那墙,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好受了些,体内细密血液爬过肌肤的触感微微减弱,到了她勉强可以忍受的地步,故而她用衣袖拭去嘴角残血,勉强站定,甩了甩脑袋,待到那阵头晕目眩的恶心劲儿完全过去了,才睁开那双迷人的凤眼。

    一睁开却又立马闭上了,反复数次,她的眼前才清明起来。

    她转身欲走,可当她一抬头,看到街边站定的那个人时,她的脑子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

    周身的气血仿佛一瞬凝固,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悄悄地扼住了她的喉,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也不让她的喉动上那么一下,咽一下口水也不行。

    街的尽头,站着目瞪口呆地望着顾倾墨的——顾墨淮。

    一身白衣飘飘,身长玉立,周身仿佛氤氲着仙雾,显得他那么孤寂,那么遥远,像个误入凡间的仙人,周身不沾一丝俗尘,与这污浊肮脏的世间格格不入,那么清明高贵。

    顾倾墨竟一时忘了思考,就那样呆怔在原地,傻傻地望着面前这个谪仙一般的男子,这个她时时刻刻偷放在心尖儿上的少年,这个她想触碰,却又不敢亵渎的——故人。

    顾墨淮瞪大了他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那里面满是掩饰不了的震惊、疑惑,与——那藏不住的欣喜,错综复杂,让人一时竟有些看不懂。

    顾倾墨一眼撞进他探寻的目光中,惊得连换个动作都忘了。

    现如今这个站在她对面的,可是她日思夜想,在那九年无边暗夜噩梦中,唯一能给与她慰藉、希冀和光明的人。

    她简直就想要这样冲过去撞进他怀里抱住他,紧紧抱住他,哪怕这会要了她的命,她也在所不惜。

    可她忽然惊觉,而今的自己,真的配吗?看看现如今这样□□裸地暴露在顾墨淮面前的自己,是多么的肮脏不堪,多么的令人作呕多么的——像一个丑角。

    她要如何与那些世家小姐比呢?

    顾墨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就在他即将脱口而出那句,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对顾倾墨说的话时,他的嗓子忽然想是哑了一般,发不出一个音来。

    他的胸部加快了一起一伏的速度,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却又不敢靠近,生怕弄碎了这个可能也是个梦境而已的顾倾墨。

    这么多年了,他何时做过一个这么真实的梦?梦里的卿卿已经长到和他一般大,出落地愈发亭亭玉立,像极了他二叔顾远牧,可是自己从来看不清梦中那个顾倾墨的长相,她总是那么模糊。

    可现在的那个人,她好像就真的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顾墨淮还哪儿敢多说一句话,万一这次又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他的卿卿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找不见了该怎么办?

    他宁可多看两眼她,好让自己将她的面容刻进脑袋里,永远也忘不了,一生一世。

    两人谁都没有先动,都呆呆的站在原地,那样望着对方,仿佛只这样望着,便心满意足,死生无憾了。

    顾倾墨的心口却忽然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那样,疼地她弓起了身子。

    “卿——”顾墨淮的手才刚伸出去,脚才迈出去一只,身侧便飞快地冲过去一人,扶住了那羸弱不堪的顾倾墨。

    “青青,你怎么样了?你没带药吗?你出门就是不带脑子也不能不带药呀!”来人是苏介。

    他双手紧紧箍住顾倾墨的双臂,眉重重的皱在了一处,快言快语地责备着无关的人:“晓艾她们都是怎么照顾你的?”

    顾倾墨此时根本无心与苏介计较什么,只是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苏介也是心乱如麻,心急如焚。

    他好害怕,害怕顾倾墨再一次不省人事,害怕顾倾墨还在生自己那样说她的气,会一把把他推开,冷酷无情,毫不在意,更害怕——顾倾墨和顾墨淮——

    顾倾墨望了面前抱住自己的苏介一眼后,便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一般,终于撑不住,瘫软了过去。

    苏介立刻将顾倾墨护在怀里,让她躺在自己怀中,急急地唤了顾倾墨两声,在得不到回应之后,不顾一旁的顾墨淮,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尖,放进了顾倾墨的嘴里。

    顾墨淮在不远处望着这边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惊得他更是哑口无言。

    他的卿卿,究竟是怎么了?

    苏介用自己的血喂完了怀中脸色惨白的少女后,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冲王统帅府跑去,经过顾墨淮身边的时候,他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地缠着顾墨淮,同他说些四六不着调的话,而是用一种疏远又戒备,害怕又心虚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便即刻跑开了。

    而就在苏介抱着顾倾墨跑过顾墨淮身侧之时,一阵清脆的银铃响,将呆怔在原地的顾墨淮惊醒。

    他呆呆地,放下那一直伸在半空中的手,那只苍白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愚蠢的那只手,而后托起了自己腰间的那枚银铃。

    那银铃上,刻了一个“墨”字。

    他用一种近乎要滴出血来的目光,望着腰间那枚银铃,喃喃道:“卿卿,真的——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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