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身体真好了吗?”沐辰双手环着怀中的佩剑,一脸狐疑地倒着走在顾倾墨身前,絮絮叨叨地问她,“来太学院也不急在一时的,若是你感觉不舒服,大可以告假在家,再多休息几天,反正那些老学究教的东西也没多少用处,公子你学富五车,教他们都是绰绰有余,何必多听他们教学,而且你来盛京也并不是为了来这儿读书的呀,咱们青言书院什么样的老师没有?个个讲得比他们好!听他们讲学多累人,而且王孤大人对公子你也很上心,让王孤大人替你告假,迟来个两三日又有何妨,你要是不想找王孤大人帮忙,昨日太子殿下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和他说的呀,反正他也不是不知道你是谁,看他这情况,应当是很乐意帮你的。”
顾倾墨看着自言自语的沐辰,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果然阿雾说的没错,沐辰一旦唠叨起来,和晓艾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下次还是带,带——我也没有谁可以让我带来太学院的呀!
“还有啊公子,青盛台一事你虽伤的够呛,但宁王殿下也好不到哪儿去,到现在都还在他府里养伤呢,你真不去他府上看看他?好歹也该也该过去问问情况,送点儿东西,道声谢。不说别落人话柄吧,就是你现在能好好地站在这儿,都是有人家很大的功劳在的。”沐辰不知何时早已转变了劝说方式,不停的念叨着,不过更令顾倾墨讶异地是他即使倒着走路,也很是顺畅。
“沐辰!”顾倾墨终于止住了脚步,侧身对他道:“我们已经在去太学院的路上了,你还多说什么呢?难道我要现在返回去,然后说什么身体忽然不适?这不是当众驳太子的面子,让他难堪吗?我是有多大脸面才敢给太子殿下脸色瞧?”
沐辰小声嘀咕道:“谁说你不敢给他脸色瞧,怕是在这盛京最敢给他脸色瞧的人就是公子你了。”
“你说什么!”饶是顾倾墨如此好的耳力,也没听清他嘟哝的什么,于是大声问他道。
“没什么!”沐辰见劝她不动,遂放弃挣扎。
“好好走路,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顾倾墨难得的对沐辰温声软语。
“哦。”沐辰撇了撇嘴,看在自家四小姐如此态度的份上,不情不愿地转了个向,乖乖跟在她身后。
两人进了太学院去,顾倾墨一脸淡定,正经起来跟在顾倾墨后面的沐辰则仍旧是一脸怨容。
两人刚走到一游廊,便听得一声叫唤。
“青青,你怎么也来啦?”
顾倾墨听着这声儿,心里便“咯噔”一下,但只一愣神,便立刻反应过来,叫她的并不是顾墨淮,而是——
沐辰戳戳顾倾墨的背,莫名激动地道,“公子,是宁王殿下!”
“我听见了!”顾倾墨转过身咬牙切齿地道,狠狠瞪了沐辰一眼,“你不是说他还在府里养伤吗?啊!?”
沐辰很识趣地冲顾倾墨尬笑了一下,并不同他家四小姐做过多的言语上的纠缠。
反正要是真和她说道理什么的,自己是绝对没有把握,能过说过她的。
“青青,你是不是想本王了啊!竟然还找到太学院来了,可真够执着的,本王好生感动。”宁王苏介冲顾倾墨跑过来,刚想要一把搂过她的肩,却被顾倾墨轻易躲开了。
“宁王殿下。”顾倾墨沉着一张脸,心却不知为何,着实一阵乱跳,但仍是不动声色地向苏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苏介也不介意,转而拍了拍她的肩,却又被她躲开,结果苏介的另一只手趁顾倾墨不备,一下轻轻地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上,然后他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笑了起来:“躲什么!巴巴儿跑来寻我,是想看看本王有没有事吧?”
顾倾墨动作飞快,打掉他的手。
苏介在她身前转了一圈,对她笑道,“本王早已无大碍了,本想去看看你的,但怕你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于是打算过几日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去看你,没想到你今天自己追来了,这样看着——你是好些了。”
苏介一句不歇地说着,而顾倾墨内心早已将他扎死千万次了,只盼着能找个当口插话让他赶快住口。
说话间,苏介身后迎上来一少年。
“子衿,怎么了?跑的这么急。”说话的少年眉眼温和,长着一副极好的面容,书卷气十足,与晋承修有三分相似,却更有文人雅士的体态气度,十分地出尘,也丝毫没有晋承修骨子里那种懦弱。
这是澜王晋承攸,晋亦诚的第十子,字子瑜。
“遇见朋友了,”苏介冲顾倾墨挤眉弄眼了一番,才回头对晋承攸道,“子瑜来看看,这可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朋友。”
苏介故意将“很喜欢”三字咬地极重。
“哦?是什么样的人能讨得你的一句很喜欢?”晋承攸进了游廊,仔细而不失礼貌地打量着顾倾墨。
“在下见过澜王殿下。”顾倾墨始终低眉垂目,向晋承攸行了一礼。
晋承攸小小的一惊,随即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语气之中也满满是柔和有礼的态度,使人听了如沐春风。
“她叫王离,字青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青青。”苏介不待顾倾墨回答便立刻替她答了,还顺手趁顾倾墨此时不敢对他造次揉了两下顾倾墨的头。
可令苏介没想到的是顾倾墨一遇上他,便什么礼数仪态皆忘得一干二净,将那些尊卑有序早已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粗暴地将他的手打开,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说的,你——”
“不是吗?”苏介躲到晋承攸的身后,冲她笑道,“这可是本王赠你的字,你可要给本王好好珍惜呀。”
顾倾墨瞪着他,作势便要骂他。
晋承攸见状忙道:“原来是王家王离小公子,失敬失敬。子衿平日里很是正经识仪得体的,今日不知怎么如此顽皮,冒犯了王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顾倾墨这才将那些礼数仪态拾回来一些,向晋承攸拱手道:“不敢,是在下造次了,宁王殿下如此这般,颇有幼儿心性,童真有趣,在下与宁王殿下相处也有好几日了,习惯了宁王殿下如此,一时失了礼数,还望澜王殿下莫要怪罪。”说话间,朝苏介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个死亡微笑。
顾倾墨这话,说得好像是自己在请罪,实则就是骂苏介不知礼数,骂他十分的顽皮可恶,像个小屁孩儿一样。
苏介听了,面上只是一笑,心中却对这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王离公子”——顾倾墨,更加多了几分兴趣。
晋承攸只疑惑地盯了一眼在自己身后笑地一脸傻气的苏介,强压下心中的疑惑,遂道:“先前听说王公子与子衿双双遇险,本王也着实担心了好几日,好在王公子吉人天相,福佑子衿,两个人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不知王公子恢复的如何了?”
顾倾墨恭恭敬敬地道:“多谢澜王殿下关心,在下已无大碍,只是睡了几日,骨头有些懒了。”
晋承攸做了个请的动作,便领着顾倾墨同沐辰往书舍去:“公子这才刚好,便入学伴读了?皇兄可去贵府看望过了?”
苏介狐疑地盯着顾倾墨,走在晋承攸另一边的半身后,刚好与顾倾墨齐平。
顾倾墨也不在意苏介的探究目光,只向晋承攸道:“陛下既下诏让在下为太子伴读,在下便有责任在身,皇命不可违,再者,在下也的确无妨了。太子殿下昨日来过了,在下也与他说了今日会到。在下先前日日待在家中,足不出户,连小叔也担心在下闷得慌,总要赶着在下出去逛一逛,而且读书是好事,没什么可推脱的。”
晋承攸听她说喜欢读书,便立刻来了兴趣:“一时本王竟忘了小王公子是新科状元出身的,实在罪过,敢问小王公子喜欢读什么书?”
而苏介则是惊讶于顾倾墨竟成了太子伴读一事。
“在下不才,没读过什么书,只颇爱《山海经》罢了。”顾倾墨说这话时眼底的浅浅温柔被苏介尽收眼底。
顾墨淮,他也是最爱《山海经》的。
苏介忽然便有些胸闷,十分哀怨地望了顾倾墨一眼,跟在晋承攸身后,一言不发。
“《山海经》?”晋承攸一聊起书来便兴味盎然,不管对方喜欢的是什么书,他都能和对方聊上很久,因为他对每本书都有自己的见解,而且都是一语中的,让人听后都会觉得颇为受教。
现下他一听说顾倾墨喜欢读《山海经》,嘴巴便仿佛打开了闸门一般,滔滔不绝起来,与顾倾墨谈论着书中的志怪故事,什么落头民、猫容婆,愈说愈兴趣大发,恨不得与顾倾墨一同进那书中游历一番。
顾倾墨也是对此书颇有自己的见解,且与晋承攸颇为兴味相投,说起此书之中的故事来,兴致勃勃,根本不像对苏介那般冷淡的像个陌生人!
而苏介则兴趣缺缺,像颗蔫了的花,愈听他们聊的兴致高昂,愈发胸闷无力,两人的笑声在他耳中听来也是十分刺耳。
为什么偏要喜欢《山海经》呢?世上有那么多书,喜欢别的书不好吗?
“子衿,你觉得刑天如何?”晋承攸忽然地提问,倒让神游天外却根本不知在怨恨什么的苏介一时怔住了,因而没有立刻回答。
“子衿?你在想什么呢?”晋承攸笑问苏介。
顾倾墨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苏介的身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清冷冷地映着手足无措的自己,苏介看了,又是一阵心悸。
苏介略一思索,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陶潜的刑天可以说是个忠心勇猛,坚持不懈的英雄了。子衿不才,与陶潜持相同观点。”
顾倾墨的眼睛亮了亮,落在苏介身上的目光之中,也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色彩,似是欣赏,似是满意,似又是——怀恋。
“你这个滑头。”晋承攸笑着骂了他一句,语气之中却满满都是喜爱满意。
苏介颔首微微一笑,恰巧错过了顾倾墨眼底的哀愁,待他抬头,顾倾墨早已又是那一脸的冷淡表情。
苏介忽然便觉得很无趣,遂道:“走吧,得上课去了,迟到了可是要背书的。”
“你还怕背书啊?在远山书院那几年,所有能背的书你不是都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了?”晋承攸嘴上虽调侃苏介,脚下倒真是不耽搁,颇有仪态却又大步流星地朝学堂去。
苏介笑着,异常温和有礼,顾倾墨见了,却不觉作恶心起。
顾倾墨笑叹道,“宁王殿下与澜王殿下的关系可真是好啊。”
第24章 惴惴(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