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琉岚见王孜已不请自来地闯入,忙向顾倾墨请罪。
顾倾墨却抬抬手制止了她,道:“无妨。”
顾倾墨看了阿雾一眼,阿雾将密函藏进袖中便起身告退,正巧与气冲冲进来的王孜撞了个正着,阿雾笑着向他行一礼,便从容离去,而王孜的目光却追着阿雾,直到他的身形消失于门外许久。
“王孜大人?”琉岚见他出神,便轻轻唤了他一声。
王孜这才回过神,在顾倾墨对面坐下。
顾倾墨的手轻轻一挥,琉岚便行礼告退。
而此时的顾倾墨因为才刚醒来,既没有出门的打算,也没打算接见什么来访的客人,所以并未作过多打扮,任一头如瀑青丝垂于周身,身上着了件月牙色的里衣,外罩一件鹤晴空的青衫,腰上也没有缠平日里缠的棉布,肩上也没有装垫肩,未裹裹胸,十足的一副小女儿模样。
这倒让气势汹汹的王孜有些意外,怒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三分。
顾倾墨见他方才出神,于是问道:“小叔闯入阿离的房中,如饥似渴地盯着阿离的教书先生,究竟是有何指教?”
王孜蹙了蹙眉,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警觉的光:“早就想问了,那位先生——究竟是谁?”
顾倾墨挑了一下眉,右手支起来托着下巴,好笑似的看着他:“早在每个阿离带来的人住进北苑的时候,阿离便向吴伯言明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难道吴伯没有告诉过小叔?这不可能啊,吴伯一向尊敬小叔,北苑这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小叔都会知道的,那么就是小叔忘了?可小叔不是神童吗?怎么记性至于如此之差?”
王孜的眉头猛地一动,不悦地抽了抽嘴角:“顾七小姐说的话,我可还真是不敢信啊。”
顾倾墨玩弄着手中的茶杯,随意懒散地道:“阿雾的确只是个早慧的少年罢了,同我一处念书,我嫌盛京里的人都太假了,不及阿雾十分之一的好,于是便叫他挂了教书先生的名号跟我来了盛京,有什么不对的吗?”
王孜冷哼了一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却觉得,这位先生很是不简单呢,顾七小姐——似乎对他——与琉岚沐辰他们都很不同,甚是在意。”
顾倾墨笑了一下:“小叔难道不在意季落?阿雾于我,是至交好友,谁都不可以与他相提并论,自然与别人不同,自然要多上心几分。”
“哦?是吗?”王孜道。
顾倾墨盯着他,问道:“那小叔又怎么会对我们阿雾如此上心?莫不是——”
顾倾墨盯着他的眼珠子忽然便缩了回来,却又看了他两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孜见她这副样子便有些不耐烦,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倾墨忽然掩嘴笑道:“小叔你,该不会是——阿离从前听别人说盛京这边,民风比黎安开化——小叔你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王孜将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你胡说什么呢!”
顾倾墨笑道:“那你对他那么上心?”
王孜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水:“我是觉得——他比你更像是我们王家人。”
“何以见得?”顾倾墨笑着问他。
王孜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气质不同,我们王家人,生来便有通体贵气,从容不迫,阿雾先生,这一年我看下来,像极了我们王家人。”
“你那说的是王孤大人家那一脉,”顾倾墨笑道,“王家人的确是养就从容态度,却也并非个个都如此这般,晗雨便是个急脾气,小叔你在阿离面前——也从没有王家人的气度,而那生来便通体贵气的,当世的王家人,除却太皇太后与王孤大人,你们王家还有谁?”
王孜不悦地冷睨着她。
顾倾墨并不甚在意王孜的态度,起身坐到了窗边的软榻上,将窗子支起来,在一边的书架上寻了本书,便倚在那儿看了起来。
王孜见她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先前熄下去的火腾地又冒了上来,冷声道:“被顾七小姐这么一打岔,差点儿忘了正事儿了。”
顾倾墨闻言忍不住腹诽道:是你自己同我说阿雾的,又不是我逼你说他的。
王孜瞧顾倾墨并不理睬他,胸中怒火烧的更旺了,厉声斥道:“顾倾墨,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顾倾墨闻言,抬头冲王孜微微一笑:“不胜小叔——杀伐果决,阿离实在是惭愧。”
王孜一双利眼中射出鹰一般狠厉的目光,原本只有三分同王孤相像的他,忽而有那么七分相像了。
他一下从桌子上站起来,两个箭步冲到顾倾墨面前,一把抓住顾倾墨正托着书的左手手腕,狠声道:“你的手,伸的太长了。”
顾倾墨迎上王孜的目光,一双凤眼中满含阴沉的肃杀之气,嘴角却是勾着的,一派小女儿浅笑模样:“是小叔教的好啊。”
两人视线相撞,两股杀气骤然大作。
顾倾墨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展,做斥退之意,从梁上一眨眼便逼近到王孜后脑勺的黑影又瞬息隐去,而顾倾墨的目光却并未离开王孜眼中半分。
顾倾墨笑道:“怎么?小叔这是终于按捺不住,要在您的府上动手——杀人灭口,了吗?”
王孜一言不发,但抓着顾倾墨左手腕的那只右手,却加重了力道。
顾倾墨任他抓着,仍旧是柔声道:“青盛台这次,可真的好险啊!阿离差点儿就回不来,见不着小叔,也见不着父亲了。”
王孜见她并无痛苦神色,手越抓越紧,顾倾墨白皙的手腕已然红了一圈了,而顾倾墨仍旧像是半分感觉不到似的,冲王孜笑道:“阿离说过的,小叔若想取阿离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她双眼微微眯起,继续冷声道:“只不过——不知青盛台出了如此大的事,朝中可有耳闻,父亲他——”
“阿雾先生——我前些天看见他了,只不过——我并没见他回府里,而是看见他进了东宫,”王孜逼近了顾倾墨几分,声音也随之变冷,“不知本该在青盛台陪你的教书先生阿雾,如何会在盛京城中,而且——是在与他无甚关系的东宫出现?”
顾倾墨眼底忽然有了森冷的笑意,道:“怎么?晋承偃是怕我伤了他的太子皇兄?还是——小叔怕我伤了国储啊?”
王孜恼羞成怒地甩开了她的手,冷着一张脸:“我刚下朝回来——”
“哦?”顾倾墨不待他说完,便淡淡地道,“小叔竟如此担忧阿离性命,刚下朝就马不停蹄地往阿离这儿赶,阿离可真是受宠若惊。”
王孜瞪了她一眼:“马不停蹄地正往这儿赶的可不是我。”
“那是?”顾倾墨轻轻将垂落到面前的长发挽到耳后。
王孜淡淡地道:“我劝你还是赶快收拾收拾,省的等会儿让他看出破绽,打扮成这副样子也不怕被人看见,既要演戏,也该演得用心些才是。”
顾倾墨将书放到案上,不去理会王孜的冷言冷语:“不知——是晋承修,还是晋承偃,让小叔如此在意呢。”
王孜端正了身姿,坐到了顾倾墨对面,挑了一下眉,看向她道:“今日上朝,陛下——让你做太子伴读,从明日起,每隔一日便去太学院,好好辅佐太子殿下,督促他勤于学业。”
顾倾墨只微微一愣,便笑道:“小叔不怕阿离害了晋承修吗?竟不反对。”
王孜见她笑得牵强,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快意:“有朝中众臣看着你,我有什么好怕的呢?况且——日后陛下可是要时时关注你,看你为太子做事是否尽心尽力的,到时候可别露出什么马脚,让别人知道了你的身份。”
顾倾墨不理会他突然松快的语气,去倒茶:“阿离这才刚出过事,身子都还乏着,整个人病恹恹的,如何去陪晋承修读书?小叔竟也不帮阿离说句话。”
王孜冷笑了一下,又抓住了顾倾墨方才被王孜他抓红的手腕。
“顾小七,我能否留你还未可知,你切莫再耍什么手段,若是害了我王家,你和你们顾家人,全都给我等着!”王孜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顾倾墨道:“晋承修的年纪,还要我这个小孩儿做什么伴读?莫不是——”
“公子,太子殿下来了,在前院等着,问公子身体如何了,可否进来探望。”琉岚进来通禀。
她一进来,便看见了王孜抓着顾倾墨的手腕,两人坐在软榻上对视,不觉一怔。
王孜这才有些气恼地撤了手,顾倾墨却只是看着王孜笑。
“公子——那太子殿下他——”琉岚回了神,出声提醒。
顾倾墨道:“那就请小叔帮我挡一会儿吧,阿离穿了衣服——就来。”
王孜不再看她,一甩袖走了。
顾倾墨高声道:“请太子殿下到临水榭坐一坐,琉岚送小叔,唤晓艾进来伺候梳洗。”
“是。”
北苑·临水榭:
顾倾墨与晋承修相对而坐,而顾倾墨则专注于泡茶,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晋承修局促不安地看着她,似乎在想着该要怎么开口。
“小——”晋承修好容易开了口,却差点儿脱口而出“小七”来,好在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止住了话语。
顾倾墨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晋承修紧了紧眉,内心着实挣扎了一番,才再度开口道:“王公子,你身体好些了吗?”
顾倾墨倒了一盏雾离与晋承修,淡淡地道:“已无妨了,殿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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