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墨、苏介、晋承逸三人虽尽力在找寺庙,无奈青盛台根本不像一处有寺庙的地方,而且苏介似乎也只是在随意转悠,只有晋承逸一个小朋友真的是在认真地四处打听。
可顾倾墨知道哪儿有寺庙啊,于是有意无意之中将他们引往寺庙。
不一会儿,便进了一处人烟稀少,树影重重的阴凉地带,但这儿根本不像是有人会出没的地方。
苏介正疑心顾倾墨的种种行为,前方便传来了一阵寺庙钟声。
“子衿哥哥,漂亮哥哥,你们听!”晋承逸欢脱地向钟声传来之处跑去。
“别摔着了!”顾倾墨和苏介异口同声地叫道,就好像一对夫妻带调皮的孩子出来游玩,调皮的孩子在前面跑,小夫妻在后面担心他摔着。
都察觉到了这一情况的两人对视一眼,尴尬地各自别开头去。
庙前的青砖因长年无人拜访,生了一层绿绿的青苔,寺门外两棵年头很老的高榕,将庙门掩映。
灵玄寺。
顾倾墨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她没想到,这庙竟然真的还在,她原以为——这庙会因为没有信徒而开不下去的,毕竟——这庙,真的是一个骗子庙啊。
三人敲了好半天的寺门,才有一名长相清秀的小和尚跑来开了门,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惊疑,问清了来由他才迎了三人进庙。
庙内视野开阔,左边植了一棵高榕,树下是一汪清池,里面几尾红鲤四处游动。池塘里满是钱币。
依稀可见当年辉煌,但从青石板上厚厚的青苔也能看出,这老庙已经有许多年没有香火供奉了。
前殿供奉了几尊三人都不认识的小神,香火寥寥。进了内院,又有两棵大菩提各植于大殿两边,大殿鎏金瓦,红玉檀木,很是气派。殿内传来喃喃诵经声,香雾浅浅。
“子衿哥哥。”晋承逸拉了两下苏介的手,苏介便附耳到他面前:“怎么了?”
晋承逸悄声耳语道:“这庙里供奉的,怎么不像是菩萨啊?”
顾倾墨虽离他们有些距离,但是依她的耳力,这些话全部清清楚楚钻进了她的耳朵,她一时没忍住,道:“这里供奉的,的确不是菩萨,是帝君。”
晋承逸闻言,睁大了眼睛看她:“帝君?”
苏介也转过了身,紧紧盯着她。
流落在外从未来过盛京的人,怎么会知道,连从小长在盛京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寺庙里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这苏介倒是没有问出口,晋承逸则忽然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道:“漂亮哥哥,你怎么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呀?你来过吗?”
小孩子说话,大多是无心,可大人们总爱以己度人,小孩子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戳中他们的痛处。
顾倾墨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尴尬地冲晋承逸笑了一下,期望以此冲淡他的疑惑,道:“不是,只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一样的神仙罢了。”
晋承逸果然不再问,跟上等在前面的小和尚。
苏介也在凝目细细看了顾倾墨一眼之后,跟了上去。
顾倾墨却在看到大殿里供奉的神像后,便忽然止步不前了。
四岁的顾倾墨拉着晋长安的手,四处张望。
晋长安将她的小手牢牢攥在掌心里:“可别放开阿娘的手哦,小心走丢了。”
灵玄寺内人群摩肩接踵,香雾缭绕,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人群冲散。
顾倾墨紧紧贴着晋长安行走。
拜主殿供奉着的神仙时,顾倾墨轻声问:“阿娘,我们拜的这是哪位菩萨?”
晋长安蹙了蹙眉:“阿娘也不知道,但萍姨说是极灵的一位菩萨。”
“这是上华帝君,”一旁的一位妇人对她们道,“很灵的!前些日子我家老人生了一场大病,请了什么大夫都治不好,吃药也吃了许久,后来我跟了村里的老婆子来这儿拜了一回,我家老人的病就大好了。”
“帝君?”顾倾墨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那不是应该供奉在道观里的么?怎么供在寺庙里?庙里供着帝君,还怎么个灵法?而且既然请了大夫看了病,那肯定是配了药的呀,吃药要有一定时间,慢慢积累药效,才会见效,老人家应该是吃药吃了很久,慢慢好的。”
妇人忙瞪顾倾墨一眼:“你这小姑娘可别乱说话,帝君听见了可是要降罪的。”
顾倾墨又皱起了眉头,却显得很是可爱。
她用眼神询问晋长安。
晋长安忍住不笑出声,对她道:“阿翁生病了,萍姨说一定要拜拜这位很灵的帝君,但是青盛台路远,灵玄寺里人又太多了,阿娘不放心萍姨自己来,所以代萍姨来替你阿翁祈福。”
顾倾墨不满地道:“阿翁病了找大夫呀,求神拜佛有什么用?萍姨信这些,阿娘你也由她胡来,阿翁也是不信菩萨的,拜了菩萨又有什么用呢。”
妇人又瞪她一眼:“你这小姑娘!帝君当然有办法,他是神仙呀。”
顾倾墨立刻反驳道:“且不论是否真有神仙,神仙自己没事要做的吗?神仙哪有这么多功夫来管这些事?神仙或许都自顾不暇。若人人出了什么事都一味只知求神拜佛,不思进取,不知自力更生,那不是人人想做官就做官,想有钱就有钱?这世上哪有这样坐享其成的好事?若是神仙真的什么都能帮上,这天底下不就没有天灾,没有生老病死了吗?况且神仙若是只因为我质疑了他几句,他就降罪于我,那还能是好神仙吗!”
顾倾墨说的句句在理,妇人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可见这小姑娘长得极好看,她的母亲也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欺负的贵人,不便发作,只好连念“阿弥陀佛”。
“小七!”晋长安嗔道,“你快别再说了。”
晋长安尴尬地回避四周人的眼光以及细碎的议论,忙拉着自家口无遮拦无比实诚的小女儿往灵玄寺后院的许愿树那儿去了。
顾倾墨虽说是不情不愿,但事关她阿翁顾轲的病情,所以仍旧是诚心诚意地跟着晋长安许了愿,但心里仍是在盘算着京中有哪家名医的医术超群,回去之后定要拉着阿淮陪自己,一同去请来为自己的阿翁看病。
“阿娘,太医院的许院正来看过了吗?”顾倾墨忽然问道。
晋长安点了点她的小额头:“好啦~宋太医已经来为你阿翁看过了,开了药暂且压住了。你阿爹和阿兄也已经赶去黎安请你阿翁的知交旧友来看你阿翁的病了,听说是当地医术极为高明的一位神医,明晚便能回盛京。”
顾倾墨像大人似地重重叹了口气:“可真不让人省心。”
晋长安这回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阿翁就是这么说话的呀,”顾倾墨向晋长安学她的阿翁顾轲说话,“‘唉!远牧这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哈哈,阿娘你说像不像?”
两人都大笑起来,全然没有少妇和小女儿该有的样子。
忽见一旁有一位老和尚坐在蒲团上,似瞑非瞑。面前放了两种不同的平安符。
晋长安停下来,对顾倾墨道:“萍姨说得求个平安符回去挂在你阿翁床头。这位大师,这符要怎么求啊?”
老和尚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瞟了一眼晋长安,又盯住顾倾墨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回晋长安身上,平静地道:“施主想要便拿去吧。”
晋长安不解:“拿去?”
老和尚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道:“两位施主都是非同一般的贵人,这符赠与你们两位也无妨,这也可算是本寺积德行善了。”
晋长安便拿起一摞白底银线绣蘅草的平安符中的一个,问顾倾墨道:“这平安符还真别致。小七,你想要一个吗?”
顾倾墨想了想,伸手拿了只有两三个放成一堆中的一个,问老和尚道:“这是哪位仙者的平安符啊?好生奇特。”
那是一个红底金线绣了一只极好看的眼睛的平安符,那眼睛中的瞳仁,是如琉璃一般的玄金色。
老和尚道:“这是小殿下,上华帝君右边供奉着的那位,就是她了。”
“小殿下?”顾倾墨怪道,“真稀奇,净是些从没听过的神仙。那为什么小殿下的平安符只有这么一些了?旁边那种却还有这么多?”
老和尚咳嗽了两下,似乎是有些尴尬,他道:“那——那是因为信奉帝君的人比较多,小殿下的信徒——不,不多,所以小殿下的才请了这么几只。”
顾倾墨闻言明了:“是根本没人信小殿下吧?那我就要这个吧。阿娘,我想要两只。”
晋长安不解:“你不是不信这些吗?要一只戴在身上做个装饰不就够了吗?”
顾倾墨看着手中奇巧的平安符,认真地道:“我一只,阿淮一只啊。”
“噗!”晋长安真是受不了这两个孩子的腻歪劲儿。
第16章 寺庙(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