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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顾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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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夏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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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屋的二楼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阿雾在拼命拉住晓艾,否则她怕是要冲上湖抱轩杀人的。

    顾倾墨却见王孜先别过眼去,开心地一跃三丈高:“你先把眼睛移开了,你输了!你输了!”

    王孜气得嘴唇发紫,可那张苍白的脸上仍旧丝毫没有血色。

    琉岚好容易将他们两位安顿好了,又要上主屋的二楼去安抚那位仍在高声叫骂的老妈子。

    王孜静坐了片刻,又喝了一口绿豆汤,见那琉岚拿来的糕点实在精巧可人,便忍不住拿了一块。

    “你的那位贴身侍卫怎么不见人影?”王孜吃完了一块,又喝了一口绿豆汤,才问道。

    顾倾墨继续写起了那张未写完的字,闻言一挑眉,道:“赚钱去了。”

    王孜闻言差点儿一个没留神被那绿豆汤呛死:“咳咳,咳咳。”

    顾倾墨抬头一笑。

    那一笑,有些促狭,却又有些妩媚,引得王孜心下一颤,忙别开眼去。

    这回,不知是这天实在太热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王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这回终于微微透出了点儿血色。

    顾倾墨一笑之后,立刻又低下头去写字,故而未曾看见这有些局促不安的王孜。

    还真是可惜,不然顾倾墨一定要问他一些奇奇怪怪又让人尴尬的问题,比如“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你是不是生病啦?”“王容离,你中暑了,你快滚回你的南院去吧!”等等。

    王孜好容易平复了奇异的内心,又道:“你知道平襄王在西北干的好事吗?”

    顾倾墨头也不抬,语气却随意之中带了正经:“小叔不妨说一说。”

    王孜便道:“上年年关将近之时,西北沙匪作乱,陛下派了平襄王过去镇压,谁知正月才过,便传来了西北沙匪被平襄王全数剿灭这一消息。”

    “小叔难道看不得晋承伋打胜仗吗?”顾倾墨随意问道。

    王孜这回也不发作,继续道:“朝廷需要安抚难民,于是拨了赈灾款一趟一趟地送去西北,可——”

    王孜顿了顿,一边喝了一口绿豆汤,一边偷瞧顾倾墨的反应。

    可顾倾墨像是根本没在听一般,低头写字,写的极认真,也不知一张一张地在写些什么,仿佛是灯太暗了似的,她的头低得很低,那灯就明明灭灭地晃着顾倾墨的半边脸。

    于是王孜便瞪着顾倾墨,不说下去了。

    岂料等了半晌,顾倾墨好容易写完了一张,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王孜以为她总该停下了问他“可是怎么了”,可是!顾倾墨她又换了一张新的,继续写了起来!并且未曾发觉王孜早已止了声。

    “咳咳!”王孜忍着,清了清喉咙。

    顾倾墨仍旧一笔一划极认真地写着字。

    “咳咳!”王孜又重重地清了清喉咙。

    顾倾墨仍旧无比认真地写着字。

    王孜怒了:“你到底听不听?”

    顾倾墨头也不抬,随口回道:“听听听,我这不是在听呢么!送去西北,然后呢?你讲呀!”

    “你——”王孜气得一口喝完了一整碗绿豆汤,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忍住气道,“送去西北!可——”

    顾倾墨又写完了一张,吹干墨迹,开始写新的一张。

    王孜拼命忍住他滔天的怒气,拼命回想他在人前装君子的那股仿佛浑然天成的出尘气质是怎么来的,拼命保持和颜悦色。

    “可——可西北的难民竟多到了逃到中原来了,他们根本一分钱也没拿到,而且西北的沙匪仍旧时不时打!家!劫!舍!”王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顾小七,你有什么看法吗?”王孜的语气已经仿佛要喷出三丈高的火来一般,生生烧死眼前这个“两耳不闻王孜言,一心只写手中字”的顾倾墨。

    顾倾墨这才终于搁笔,将案几上那张纸拿起来,轻轻吹干上面的墨痕,放到了方才写的那摞纸上。

    她笑道:“晋承伋——这是在送死。”

    “哦?”王孜冷着一张脸,挑了一下眉。

    顾倾墨笑道:“小叔应当比阿离更了解朝中的形式吧?晋承伋新立战功,难免遭人眼红,更何况——这还不一定是真的战功呢!”

    王孜一言不发,只紧紧盯住顾倾墨。

    可顾倾墨只是冷冷一笑,起身便将那盘王孜只来得及吃了一块的新式糕点端了起来,朝王孜道:“时候不早了,阿离要休息了,小叔也请回吧。”

    她竟然就在王孜对着那盘糕点热切的注视之下,毫无觉察地拿起一块,边吃边走了。

    王孜见她竟自顾自地出了湖抱轩,往主屋走去,将自己就这样孤零零地丢在了这里,气不能言,愤愤地站起身,刚要转身出门时,又忽然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将目光落在了那叠顾倾墨方才一直在写的纸上。

    纸边的灯明明灭灭。

    夏天将尽的时候,江北十六城发生了暴民叛乱一事,将江北刺史赵逖一家打死在家中,江北督察使崔冀好容易逃回了盛京城,朝中却随即发生了两件令人汗颜的大案。

    先是躲回了盛京的崔冀喝花酒时,打伤了兵部侍郎陆竞的次子陆覃,兵部侍郎陆竞得知此事之后,便立即上门捉拿了凶手,扭送刑部。刑部主事楚涵“无心”当着兵部侍郎的面,提了一句“崔冀?你不是在江北当督察吗?陛下诏你回京了吗?”于是兵部侍郎陆竞便将崔冀提到了早朝上质问他为何无诏返京。

    而御史中丞孔哀,则在当日呈上了江北十六城暴民动乱一事的札子。

    皇帝陛下得知暴民动乱,崔冀又说自己是被暴民打回来的,一时,龙颜大怒,皇帝陛下立刻便要派兵镇压,御史中丞还没来得及细说什么,正巧!前往西北送粮的御史大夫邵谦文回京面圣。

    御史大夫邵谦文声称亲身遭遇了“暴民动乱”一事,知晓前因后果。原是因那江北刺史赵逖与江北督察使崔冀勾结,贪了修两渠的七成金银,只用剩下的一成疏了疏各地河道,两成修了一些暗渠。结果今年天一热,谁知江北的庄稼大量晒死,于是便有了许多地方大官、富商大贾将水引到自己家,灌溉自己家圈的地里的庄稼,礼州城便赶巧遭了旱灾,百姓没了水,庄稼大都晒死了,人也饿死了,还祸不单行,百姓竟生了热病。一时之间,饿死、病死者尸满成山,尸体一多,便生了瘟疫,那赵逖同崔冀为了不让贪墨一事暴露,封锁了江北十六城,竟将生病之人,疑似生病之人,全赶进了礼州城,放了一把大火,将整座城都给烧了。

    灵河上游的鸿城本也已是强弩之末,一听闻礼州城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立刻便自发组织了义军起义,冲进江北刺史赵逖家中,将他一家人都打死了,崔冀只是刚巧去了外面“办公事”,才侥幸逃出生天,留下一条狗命。

    然而这还不算完。待报完此案之后,邵谦文又道出另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破事来。

    鸿城暴民之中,竟有半数之多是从西北逃过来的难民!

    他们说西北沙匪根本就没有缴完,而是与官勾结,约定好了日子出来闹一闹,却并不闹大,不能将风声走漏。

    可大是多大?没人知道。

    如何才能闹一闹,却不将风声走漏呢?

    只要屠村就好了!

    难民们不堪沙匪侵扰之苦,又不忍死于战乱,便逃到本应富庶的江北来了,没成想,又碰上了旱灾、热病、瘟疫、屠城!于是逃无可逃的难民便自发加入鸿城难民,群起而攻之,意欲屠尽天下狗官。

    而且这些西北来的难民根本就没见到过半分的赈灾粮!

    一时之间,龙颜大怒,怒不可遏,立刻禁了平襄王晋承伋的足,罚俸五年,夺其戍卫营兵权,赵逖则株连九族,全数发配西北,崔冀则具以五刑,其江北逃出来的家人,男子均处以宫刑,女子全数充为官妓,易城侯晋承偃监察失职,罚俸三年。

    可最让人不解的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的齐王晋承佑,被皇帝陛下晋亦诚斥以“管教弟弟们不力”之罪,罚俸一年。

    江北其余涉案官员全部停职审查。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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