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蛀虫有什么好看的。那那个小太监呢?送答辩稿上去的那个小太监,舞弊一事,若要打通其中关节,当中肯定少不了他吧?”顾倾墨坐回方才坐着的位子上,喝了一口茶。
“若不是他途中换了原本的答辩稿,何荣那种货色如何能中状元,那小太监还算聪明的,知道你那日表现极佳,没换了你的,否则结果出来之时,便有人要质疑的,”梁上之人似乎很嫌恶地撇了撇嘴,“现今判了流放西北。”
顾倾墨拿茶盏的手比先前更用力了些,因而骨节泛白。
她恶狠狠地道:“传消息给阿雾,让他速来盛京,可一定要赶上李家的人斩首,我让琉岚到时候买个首座,大家去喝喝茶,嗑嗑瓜子,看看李家的人——是如何作茧自缚的。”
“……”梁上之人沉默了半晌,才道,“先生未必愿意看到他们家的人,小姐又何必惹先生不开心。”
顾倾墨冷声道:“李氏贱妇害了沈夫人一生,也害得阿雾年少受人欺凌,遭人白眼,阿雾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是一定要替他,将这公道讨回来的,就这样的下场,我还觉得不够他们一家人受的!这世上,本就是以牙还牙才是正道。”
梁上之人道:“小姐——”
顾倾墨打断他的话:“他性子太懦,得激一激。反正我不管,他就是不喜欢看,也得给我去看!”
顾倾墨说到最后,像是置气一般,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这还同我闹起小姐脾气了,到时候先生和你置气,你可别来求着我们帮你说好话,”梁上之人道,“罢了,随你去吧。”
说完,便没了踪影。
顾倾墨盯着溅到外面的茶水,良久无言。
次日·北苑:
晓艾和沐辰来了之后,立刻收拾好了行李,从琉岚那儿讨了几个凌尘阁记过名字的小厮,打扫了整个北苑,北苑这才变得风雅整洁了起来。
顾倾墨才刚吃完晓艾给她做的——晓艾和沐辰的接风宴,正看着书呢,小厮就进来通禀:
“公子,平襄王来了。”
顾倾墨看了小厮一眼,一动不动,一本正经地道:“我已睡下了。”
小厮立刻明白了,回去回禀。
小厮退到北苑门口,向前来通禀的王孜府中的老管家吴伯回禀道:“我们家公子的侍从今日来了,我们公子忙活了一早上,刚吃完饭,已经在午睡了,我们也不好叫醒他。劳烦吴伯跑一趟了。”
这么些日子,吴伯也没怎么和这位小王公子接触过,不知这位小王公子究竟是什么脾性,只知是王孤大人刚认回来的幼子,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只好回去改了一番说辞,禀了平襄王晋承伋。
“我们王爷亲自来见他,已是给足了他脸面,他竟敢出门去了!让我们王爷白等他这一回,他这是——”
“闭嘴!”
晋承伋打断了身边亲侍宋武的不满之辞,恭恭敬敬地向吴伯道:“既然小王大人与小王公子今日都无暇,那小王这便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希望那时府上——两位之中总要有个人在了。有劳吴伯了。”
吴伯真是辛苦地赔笑着,好容易才送走了这尊不好惹的鬼神。
“唉!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呀!”吴伯叹道,转身向南院奔去。
那边可还有一位也说是睡下了的小主人,还等着他过去回禀北苑那边的情况呢!
北苑:
“方才,我见平襄王的马车走了,”顾逊白喝了一口茶,赞道,“这是江南新贡的春茶,陛下独独赏赐了王家几位大人,王孜对你可真是客气。”
顾栖,是顾倾墨大爷爷之孙,字逊白,现任刑部侍郎,在顾家年轻这辈人里排行第三,而顾倾墨在顾家年轻这辈人里排行第七。
顾逊白生得一副英气逼人的锐利模样,沉稳持重,眼神因日常在邢部办案,磨砺出了无比锋利的目光,被他盯上一眼,都会浑身不自在,要细细回想一番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恶事。
皮肤偏黑,却是很健康的颜色,瘦长而精壮,一副练武人的架子。
他是翻墙进来的,又有沐辰接应,不会叫人发现。
顾逊白自从顾倾墨六年前定居黎安开始,便知道了她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消息。两人六年来一直有联系。
此番顾倾墨回京,也早已告知了他,顾倾墨能那么顺利回京,也有他从中调和的功劳。
虽然他很不同意顾倾墨回来。
“来扰人清闲,讨人恶心的。”顾倾墨一边看书,一边回他道。
“呵~平襄王他就这么个人,”顾逊白道,“你同太子在宫道上有些不愉快的事,被人一添油加醋,传到那三位耳朵里,他们自然以为你不会被太子招为幕僚了,而今又出了考生作假一案,他们损兵折将,自然千方百计要补回一点儿损失,等着下一批考生新秀,不说明年才能出现,就是真等到了明年,谁又能料到他们会不会投诚自己麾下呢!他们自然便以为在你这里尚有可乘之机,肯定会好好把握。”
顾倾墨道:“随他们想去,只是要烦我再派些小子去回话,王孜府里的吴伯见我总找理由躲开那些瘟神,让他去应付,恐怕会不耐烦的,得想办法讨好一下他。”
“可你总不好真的一直不见吧?”顾逊白问道,“万一哪天狭路相逢,仍免不了一番周旋,到时若是得罪了他们,可要像黏上狗皮膏药一样恶心,不沾下一层皮来,怕是撕都撕不掉。”
顾倾墨嘟哝道:“他们三位都未去殿试监考,故而不认得我究竟长什么样子,我和王孤大人长得也不是很像,哪怕走在路上撞见了,他们也认不出来我的。况且我短期内是不会出门的。”
顾倾墨对顾逊白狡黠一笑。
顾逊白真是无奈呀,他的这位七妹妹,是真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吗?她就是穿了一身破布烂袄,扔进人堆里,那也是鹤立鸡群,那么引人注目。
顾逊白还要说话,顾倾墨忽然放下了书,问道:“三哥在宫中,可有可以问得上两句话的内侍吗?”
顾逊白一时不解其意:“内侍?……邵尚宫吧。从前有件案子牵扯到过她,故而认识的,她口风很紧,是宫中的老人了,我和她如今偶尔还有些交集。怎么了?”
顾倾墨皱着眉,娓娓道来:“今年国考,刚巧国子监学生不来参考,这才勾起了朝中小人扶植外头秀才的想法,可若是晋亦诚当时留在了殿中——凭那些货色回答问题的蹩脚水准,是一定会被晋亦诚发现他们弄虚作假的,立刻就会联想到朝臣培植朝中势力一事,这反而得不偿失——”
“你是说——”顾逊白目光一瞬变得锐利起来,“太皇太后生病一事,是有人在背后做文章?”
“若皇帝不被足够重要的事情缠住,是一定会到考场的,最方便又最有可能拖住皇帝的就是——太皇太后!”顾倾墨盯着顾逊白,说出了她的猜想。
顾逊白一双锋利的眼里,立刻射出狠历的寒光:“此事若果真如你所料——”顾逊白细细琢磨了一番,脊背上不由得爬上来丝丝凉意。
顾倾墨冷哼道:“此时若果真如我所料,那我必定要那背后谋划之人——不得好死!”
顾逊白打了个寒颤。
“此时事关重大,我现在立刻进宫去查查。”顾逊白立刻就站起身要走。
顾倾墨唤住他:“三哥,你尚且不必着急,太皇太后千金凤体,他们也只敢做些小动作,我是怕——难保他们以后不会再利用太皇太后。此事非比寻常,我们自然要查,只是不能打草惊蛇,你可先借着别的案子探探路子,若发现对方——果真与党争一事有关,你便立刻抽身,不要再插手此事,我这边也会派人去查,并保护太皇太后人身安全。”
顾逊白知道顾倾墨是不想他以身犯险,又深知这七妹妹的倔强脾气,勉强应了,而且这的确是急不得的事。
“知道了,我也得走了,你也不必过虑,会无事的。三哥会尽力去查,你也小心。”顾逊白也不是什么随便一劝就能劝得动的人。
顾倾墨点点头,却始终愁眉不展,起身叫道:“晓艾,将小王大人送来的新茶都包了,让三哥带回去,沐辰,你去送送三哥,”
将顾逊白送至门口,顾倾墨道:“此事背后必定牵连甚广,三哥必不可操之过急,谨防打草惊蛇。”
“知道了,放心吧。”
送走了顾逊白,又派遣完了屋中的人,顾倾墨立刻回房对着梁上轻声道:“有些人,我才刚回来便立刻要来送死了。让琉岚速来见我。”
“是。”梁上之人,像个鬼魅一般,刚一应声,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顾倾墨的声音之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冷厉与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