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洞口便见前方是一座几丈高的城门,城门上方石砖上刻着“谷阳”两个大字。
葛天渊对她说道:“此时临近邹老出关,沈非前来赴约便就在此城之中。你去寻他吧,三更时分我在此地等你。”
苏念知道此时已经回到了过去,想到又可以见到沈非心中不由得一喜,向葛天渊躬身行礼道:“多谢葛老成全。”
说完迈步向城中走去。
此时城内热闹非凡,聚集着来自各地的江湖人士,街道之上满是持剑挎刀之人,马匹一匹接着一匹奔入城中。
之所以来了这些江湖中人,便是因为邹老闭关二十年卜问天下事过两日就要出关了,而这些人前来便是为了打听探消息,毕竟邹老所言可是关系到天下兴衰。
人一多起来路边商铺摊贩也随之多了起来,钱财的诱惑总能让人变得勤奋,街道之上满是吆喝之声,各色铺子比比皆是。
然而苏念对周边热闹景象却视而不见,她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见了沈非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当如何介绍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打扮是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她一边忐忑揣测一边缓步走着,转眼间便已来到了酒楼门口。
她记得听沈非说过,他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好吃的,吃的最好的一顿便是在谷阳城。
苏念抬头看了眼招牌,忆起他所说的便是这家,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沈非的身影对于她来说便如夜空中的明月,即使周边有再多的繁星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此时的沈非面容还显稚嫩,正伏在桌上细细品尝着满桌美食。
苏念嘴角甜美一笑,盈盈迈步走了过去。
她本来还心中忐忑不知该当如何举止,可是一见到沈非便就安稳了下来,从容地走到他对面扯开椅凳大方地坐了下来,以手支颐双目含情盯着他。
此时沈非正满脸陶醉品尝一碗莲子羹,一抬眼便见苏念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嘴里的粥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甚是难堪。
苏念见他呆傻模样噗嗤一笑,率先开口说道:“你不用奇怪,你不认识我。”
沈非稍微愣神,接着勉强一笑说道:“在下沈非,敢问姑娘芳名,是否是家师的朋友?”
听她问话苏念心中一慌,心想坏了,忘了编个假名字了,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叫作苏念,否则他遇到过去的自己可是要出岔子了。
她一边想着假名一边随意说道:“你师傅莫不是个老头子,我怎么能是他老人家的朋友。”
她忽地想起了方才所唱曲子中的一句“秋水愿相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长舒一口气,抱拳拱手说道:“小女子姓袁名香衣,见过沈相公。”
说完便被自己的睿智所折服,心中一美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袁香衣便是“愿相依”的谐音,意思是自己愿与他长相厮守。
沈非连忙抱拳回礼,问道:“不知道袁姑娘是怎么认识我的,我从小跟随师父学武未曾四处行走,实在记不得见过姑娘。”
苏念见他对自己态度生分,心中略感不快,说道:“你自三、四岁随你师父葛天渊葛老爷子学武,你们长居在往生谷,此次来此是受阴爻山邹玄那老头邀请,除了你他还邀请了……”
说到此处她话语一顿,心中合计梁子书是后来才到阴爻山的,一般人都不知道有他,所以不该将他算上否则会被人怀疑,于是接着说道:“还邀请了三人。”
苏念得意地看着他,说道:“我说的都对吧,你要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了解这么多,你就把我当作你师父的朋友好了。”
沈非得知她是师父的朋友顿时放松了下来,说道:“既然是家师的朋友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初次出谷走动正感无趣,得遇姑娘真是有幸,还请姑娘不要嫌弃菜薄酒淡共饮几杯。”
说着为苏念斟了一碗酒。
苏念见他挺是知趣,故意揶揄道:“我与你师父认识已久,属同辈之交,如此算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呢。”
沈非笑答道:“如叫师叔可要把姑娘你叫老了,恕在下无论如何是开不了口的。”
说着抬手便将碗中酒喝了个见底。
苏念见他举止豪爽也随着喝了碗酒。
这酒头一开两人便就一碗接着一碗喝了起来,苏念许久未与他同桌饮酒不觉间便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说了起来,所说的不过是她在千靥宫时见闻的一些江湖趣事。
沈非津津有味听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所说的都是将来的事。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叙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傍晚。
此时店内酒客早已又换了一批,桌上燃起新烛,菜吃了大半,酒也喝光两坛,苏念面带红晕,沈非也是目光迟缓。
苏念斜眼瞥了眼窗外,忽地想起来今日该是五月初二,而沈非便是在今日晚间将她带离的雾隐山庄。
她心中顿时一慌,心想如果自己再与他继续喝下去岂不是误了大事。
她眼睛一转,问道:“你何日需到阴爻山赴约?”
沈非大着舌头说道:“邀柬上说是五月初三会于阴爻山。”
听闻此言苏念故意哈哈大笑起来。
沈非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满心不解望着她。
苏念笑了半晌说道:“师叔我请你办件事可好?”
沈非摆了摆手说道:“本来袁姑娘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明日便是五月初三,不可误人约期。”
苏念又是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可知道约期不是五月初三而是五月初五端阳节,你被邹玄那老头子糊弄啦,也就你想不明白其中关节。”
沈非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是端阳节,邀柬上写的是五月初三,黑纸白字我还能看错不成。你莫要骗我给你办事说约期不对。”
苏念也不着恼,慢悠悠道:“那我问你,邹玄老头子是哪年闭的关?”
沈非答道:“邹子闭关二十年卜问天下事谁人不知。”
苏念接着道:“阴阳五行,神鬼之术,最为看中时辰对吧,多一刻不可多,少一刻不可少。”
沈非点点头。
苏念继续说道:“那邹玄是二十年前何日闭的关呢?”
沈非随口答道:“自然是二十年前的五月初五端阳节闭的关……”
他话说一半便明白了过来,喃喃自语道:“是二十年前的五月初五闭的关,所以理应今年五月初五出关,阴阳术士最为看众日子时辰,他没出关何以会与我会面?”
沈非眉头紧皱低头沉思。
苏念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半晌她双手一扶桌,身子向前倾了倾缓缓道:“邹玄料定你来此会遇到我,也料定我总会说服你帮我办这件事,或者邹老头也觉得你应该帮我办这件事,所以他就把给你的邀柬日期提前两日,好让你帮我办这件事。”
沈非想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问道:“不知道袁姑娘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我师父从小告诉我,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杀人放火的坏事我可是如何也不会做的。”
苏念轻啐一口,道:“谁稀罕让你杀人放火的。”
她眼睛一转信口胡言道:“前几日我在街上行走,见到一伙人在追赶一个姑娘,那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跑的过那些虎背熊腰的大汉?结果跑出去没几步就被捉住了,任凭那姑娘如何求饶说狠话都没用。我本是女子,最看不得其他人欺负女人了。只是你师叔我没什么武艺,只好悄悄的跟在后面,看看他们把她绑到哪里去。最后跟到一所山庄中,那些大汉绑着那姑娘一拥而入,隐约听到说是把她关到柴房里,然后就没有声响了。不知这姑娘要受怎么凌辱,所以想让你帮我……”
她还没说完便见沈非蹭地一声站了起来,脸带怒色说到:“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还了得,你快领我去,咱去评评理。”
苏念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兀自发愣,喃喃道:“其实也不算光天化日,他们晚上绑走的……”
沈非怒上心头哪听到她言语,向桌子上掷了几两碎银子,扛起包裹拉着她便出了门。
一出店外便将苏念一把按在了一匹马上,然后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在两马屁股上抽了两鞭子,伴随着二更锣声两骑绝尘而去。
苏念想要解释这不是自己的马已是不及,转眼间已经出了城外。
夜色朦胧,薄雾透过衣衫略感微凉。
两人行了半晌来到东山野外,遥见半山深处一座山庄倚山而建,耸立的楼阁亮着昏黄灯光,门口灯笼隐没在树影中显得十分神秘。
这是雾隐山庄也是苏念的家,行到这里苏念踟蹰了起来,抬眼望了望天色,见已临近三更。
她知道到了分别的时候,而这次一别今生就不会再相见。
沈非发觉她落在了身后,便就驻马相候。
苏念催马缓缓前行,行至他身边开口说道:“沈公子,小女子不懂武艺,恐公子前去救人有所拖累,不如你我便在此地分别吧。”
沈非闻言略微一怔,勉强一笑问道:“那你不见见那被绑的女子了?她要是问起如何知道被关在这里的,我可不知道怎么说。”
苏念眉目低垂说道:“公子能言善辩自会同她解释的,小女子在此拜别,愿公子凡事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说完盈盈一拜转身催马而去。
她没有回头,不是她不想回头而是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再看他一眼就舍不得走,她怕日后孤独的二十年整日都沉浸在思念之中。
如今一别虽不是死别但却是永别,自此以后她的世界里便就没有了他。
第二百二十四回 终回(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