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青燃谷。
木晚秋一身白衣,手上提着一个酒囊,缓缓迈着步子向神树方向走去。
此时的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目光呆滞无神好似丢了魂一般,路上有弟子同她打招呼也视若不见,直直走了过去。
她就这样失魂落魄来到了神树前,驻足而立抬眼望向神树,如同城墙一般的树干高耸入云,一片片脸盘大小的叶子盖在半空,郁郁葱葱如同天上的云朵一般。
这是木族的神树,也是冯古最喜欢的神树,他喜欢这树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普天之下只有这棵树最为高大。
木晚秋向地上石台看去,望着她闭关之时曾经坐过的地方入了神。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冯古,当时她赤身裸体还被冯古看了个遍。
想到此处木晚秋嘴角笑了笑,只是笑容之中满含心酸。
她抬眼看向粗壮的树干,想着曾经有人在这里纵跃出掌,不惜手掌胀裂教自己功夫,心中又是一阵甜蜜。
或许普天之下只有这个人能够如此待自己吧。
木晚秋一边想着一边望向神树茂密的枝杈,忽然眉目却是一凝。
只见一片绿色的树冠上有个红色圆盘分外醒目,细细看来这个圆盘分了八瓣,中间是一团黄蕊。
神树竟然开了花!
不仅是开了花,花后还连着一个小船形状的果子!
木晚秋心中惊愕,头一次听说神树还会开花结果,不由得想着要是冯古知道了一定会欢喜不已,搞不好还有将果子摘下来尝尝……
想到此处她脸色忽地一沉,低头看向一旁土堆。
冯古已经死了,就埋在这里。
木晚秋顿感悲凉,仿佛周边景物忽地失了色彩,神树开不开花又如何,就算结满了果子又怎样?能够相谈的人已经埋在了这里,再发生什么事都变得索然无趣。
她叹息一声,无力地坐在了坟冢旁,倚着写着冯古名字的石碑,打开酒囊喝起酒来。
她之前从不喝酒,今日第一次喝只觉酒水入口辛辣如似火烧,喝了一口便被呛得不住咳嗽,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她没有就此止住,依旧大口喝着,即使酒水再辛辣也强忍着,因为她答应过冯古在他回来的时候要在神树前喝酒。
喝了半晌她已是头脑发晕,看着神树上火红的花不由得心中有气,心想冯古为了天下而死,你不说怜悯他侠义之举掉两片叶子,竟然还开了朵火红大花,如此算什么神树!
她心中愤恨难平,拾起一块石头向神树用力掷了过去。
石头击在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平滑的树干连一个白印都没有留下,树叶迎风摆动发出“哗哗”声响如同是在嘲笑她。
木晚秋感觉被欺负一般,心中一阵委屈瘪了瘪嘴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初时是掉两滴眼泪,后来越想越觉得心中难过,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好在附近数里之内都没有旁人,可以肆意放声大哭。
哭了半晌她心中悲伤难忍,回身趴在冯古坟头上双手用力扒着土,口中哭喊道:“冯古你怎么能死,我杀了你数次你都不死,怎么就死在了别人手里!”
她双手不住扒着土,手指都流出血来还尤自未觉,一边挖一边哭怨道:“血蝠咬不了你,悬崖峭壁摔不得你,木青果毒不了你,就连刀剑都伤不了你,你怎么可能死?”
她扒了半晌忽地身子一顿,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挖出的洞愣了住。
只见坟冢之内并没有冯古的尸体,里面是个空旷的大洞,只有一堆棺材碎木和纵横交错的根系!
怎么回事,冯古的尸体哪去了,原本的棺材怎么都碎成了碎木,这些根系是哪来的?
她忽地身子一震,急忙转身看向神树上结的果子,心中想起了木十薇说过的话:
“神树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恩于木族的人。”
只听“咔咔”两声,硕大的果子忽地自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流出墨绿色的汁水,接着缝隙慢慢变大,只听“啪”的一声缝隙猛地裂开,自其中竟然掉出一个浑身赤裸不着寸缕的男子!
男子身上满是墨绿色的汁水,掉在地上后一挺身站了起来,七手八脚将口鼻处粘液揩拭干净,接着大口喘息起来。
喘了半晌定睛一看发现了跪在一旁尤自愣神的木晚秋,看着她手上拿着的酒囊,痛惜说道:“有酒无肉太过可惜,打只野猪烤了吃怎样?”
木晚秋眼中闪出哀怨的光,泪水一滴滴流了下来。
男子见她不答继续问道:“师妹莫不是乏了,那我喂你吃猪腿好了。”
木晚秋脸带绯红上下打量着男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赤裸的身子顿时大惊,连忙躲到一旁神树后面,焦急喊道:“晚秋师妹,快给我找件衣衫来!”
木晚秋“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口中说道:“我不,当初你将我看了个遍,如今我也要将你看个遍。”
说着脚步一动向前追了过去。
男子心中一慌连忙绕着神树跑向一旁。
只见神树之下两人哭笑追逐,而那位清丽女子的眼角尤挂着泪水。
鬼族忘川谷。
这日凉风习习乌云遮天,雀鸟栖在树梢缩成了一团,冷冽的河水哗哗流着,忘川谷内黄叶遍地一副萧索景象。
在谷中一处空地正中央此时立着一个以木柴搭成的架子,沈非安详地躺在上面,此时的他没有黑亮的双眸,没有挺立的身姿,没有随和的笑容,有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沈非死了,这个被称作天选之子的人死了。
木架四周围了数圈人,比肩接踵将空地站满,其中不仅有鬼族人众,更有金召清、陶谦谦、花生、严威、赵魁等人,还有数不清的江湖侠士宗派之主,他们远道而来都是为了送这位少年侠士一程。
站在最前的则是一身黑衣的谢幽璇,此时的她身形瘦削双目无神,望着木架上的沈非身子微微颤抖。
她满怀憧憬地与沈非成了亲,可是谁承想成亲之日竟然身中剧毒昏睡了过去。等她醒来之时便知沈非有难,遂携鬼族人众前去相助。她本以为胜了玄教之后两人便可长相厮守,可是上天便如故意戏弄她一般,玄教虽灭可是沈非也一去不回。
谢幽璇有时便想,是不是自己与沈非注定不能够在一起,两人定若是逆天而为便会遭到天谴。
她望着木架上的沈非眼中并无泪水,心中却是泪水流成了河。
站在后方角落里的范奇踮着脚看了她一眼,长舒了口气对身旁的韩先生说道:“旋儿她看起来还好,没有太伤心。”
韩先生抱着肩膀摇了摇头,说道:“她大哭一场还好,这么憋着并不是好兆头。”
听闻此言范奇心中一忧,然而他生性乐观,眉头皱了片刻便就舒展开来,转着脑袋扫视围着的人群,口中随意说道:“今日倒是来了不少人了。”
他忽地眼神一凝,惊讶道:“连肖财也回来了。”
韩先生想了想,说道:“兴许他是听说沈非要与玄教一战才回来的。我派他去东北深处寻找泥人婆婆,相距此地上千里,回来怎么都得七八日,他不可能听说沈非过世才赶回来。”
第二百二十三回 重生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