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失魂落魄来到城门处,葛天渊和冉晴已经等在了那里。
不待葛天渊开口,苏念擦了擦眼角泪水说道:“走吧,送我去二十年前。”
葛天渊看着她伤情模样心中一阵不忍,低头叹了口气还是挥出了匕首。
一个金色的洞口凭空出现,照亮了脚下的路,映得三人脸色光暗变换。
苏念没有犹豫,脚步坚实向里面走去。
“苏姑娘!”葛天渊忽地开口唤住她。
苏念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葛天渊略微迟疑问道:“于你而言如此做值得吗?”
苏念想起沈非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缕笑意,并没有答他话而是说道:“待他重生而来,劳烦葛老替我告诉他,我……”
她话说一半止了住,摇头说道:“算了。”
说完掉头走进光洞之中。
数日之后。
沈非缓缓睁开干涩的眼睛,随着眼前景物由模糊变清晰,一面木板墙壁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木屋,周围静得很,唯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欢闹在屋外。
他试着动了动脖颈,发觉虽有僵硬但也可自如活动。转头打量所在,见屋子不大布置也不多,一桌一椅别无他物。
他抬起手来摸向胸口,只觉平整并无伤口疤痕,心中诧异,不明白自己何以愈合的伤。
他放下手臂躺在床上喘了两口气,双手扶着床沿小心坐直了身子。
这一坐起便觉头脑发晕眼前景物乱转,手撑床沿缓了半晌方才稍有缓解。
他不知道所在何地,想要出门看看,动了动脚腕试着一点点迈出步子。
正在此时忽听“吱呀”一声房门打了开来,一个女子捧着脸盆走了进来。
女子一见沈非醒了过来顿时面上一喜,但紧接着脸色一板急道:“你刚醒过来别坐着,赶快躺回去!”
沈非自小听她的话,身子向后一仰倚在靠背上,面带浅笑说道:“师姐怎么是你,这可是往生谷?我的伤是如何医好的?”
冉晴俯身将脸盆放到地上,拿了条面巾放入盆中揉搓两下拎出来拧着水,说道:“不是我那你想是谁?你一连串问我这些个问题我都不知道先答你哪个。”
说着扶起沈非脑袋便要为他擦脸。
沈非虽然自小被她照顾,但如今已经长大倒是觉得不好意思,向后仰了仰头说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冉晴斜了他一眼,嗔怪道:“还不好意思了,你昏睡这些日子可都是我给你擦的脸,你那时怎么不说自己动手。”
她也不听他的,硬是给他擦了脸。
沈非问道:“我昏睡了几日?”
冉晴为他擦过了脸后将面巾放到盆里,提了提衣摆坐在了他旁边,想了想说道:“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了……”沈非口中喃喃自语。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一悲,拳头用力握紧眼眶泛红说道:“梁子书他们……他们都死了……”
冉晴知道他与梁子书四人关系要好,急忙说道:“你别着急,他们都活得好好的,都没死。”
沈非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骗我,以他们的伤势断难活命。”
冉晴撅了撅嘴,并未跟他争辩,而是说道:“以你的伤势还断难活命呢,如今岂不是也活了过来。”
听闻此言沈非一怔,抬眼看着她问道:“他们真没死?”
所以说还是冉晴最了解她这个师弟,要是硬跟他说四人没死他反倒是不会相信,只要举个反例予以证明就能轻易说服他。
冉晴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现在确实活得好好的,前两日刚来看过你,但听说你一时半会醒不来便就走了。说是冯古着急重开临江楼,回去准备器物去了。”
听闻此言沈非眼中泪光闪烁心中喜悦不已,口中激动说道:“没错,没错,冯古说过等到无事之时要重开临江楼。”
他兀自欢喜半晌忽地又想到什么,将头一抬问道:“苏念她怎么样,玄教覆灭之后她何去何从?”
听闻此言冉晴面上神情变得复杂,撇嘴看着他说道:“谢幽璇说的果然没错,你还是更在意她。”
沈非不知她话中何意,问道:“旋儿怎么了,她可在忘川谷?我们这是在哪?”
说着向窗子望去,可是此时天气寒冷门窗紧闭根本看不到外面。
冉晴没有答他的问话,挪了挪身子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可知道你为何能够活过来?”
沈非见她神情凝重心不由得悬了起来,说道:“请师姐告知。”
冉晴低头叹了口气,略微犹豫说道:“是苏念,她为了救你回到了过去,是她用何不语的披风保住了谢幽璇的性命,也是她骗走了你们的解药。”
沈非没想到救他的是苏念,更没想到最初救谢幽璇的也是她,思索片刻不解问道:“她既然保住了旋儿的性命,却为何不想我们救醒旋儿?”
冉晴知他定会疑惑此事,答道:“她如此做都是为了救你,谢幽璇若是不醒来鬼族就会一直派人寻找泥人婆婆,如此你才会有救。”
听闻此言沈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身上为何没有伤疤,原来自己已经死了,是靠着泥人婆婆重塑肉身才活了过来。
他感念苏念恩情,盼着能够见她一面,问道:“她回到了什么年月?”
冉晴说道:“想要取信鬼族并不容易,她回到二十年前,自小相伴谢幽璇才得以不被怀疑。”
沈非神色一变,口中喃喃道:“二十年……二十年……”
他想象不到苏念如何度过这二十年,但他知道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人,每日都要伪装成他人,有什么心事都不能说出口,这样日子一过便是二十年!
冉晴盯着水盆中荡着的水光,说道:“苏念对你用情颇深,虽然在玄教之时做了许多错事,但那都是水月镜中戾气所致并非出自她的本心。”
沈非沉默不言,想着两人雾隐山庄相识,一同上阴爻山,一同被关在望月山地牢中……
冉晴仰着头好似夜晚仰望繁星,道:“谢幽璇跟我说她在苏念所居的房间里找到一个衣柜,柜子里满是纸张没有一件衣物。纸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一个个蝇头小字全是你的名字,而这些纸足有数千张。”
沈非眼前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娇小女子在无人的夜晚点着昏黄的烛火伏在案上一笔一笔写着字,而她写字之时嘴角却带着笑。
冉晴抬手放在他的肩上,接着说道:“谢幽璇见到满柜的纸张后跟我说,真正对你情深的还是苏念,能够舍弃二十年光阴救你的也是苏念,她不配再留下你。”
沈非身子一颤,手用力握着床沿满脸都是愧疚。
冉晴继续说道:“谢幽璇让我告诉你,你以后不再是鬼族之长了,让你将鬼族还给她,因为她除了鬼族已是别无所有了。”
沈非心揪在了一起,觉得最对不住的便是这个鬼族女子。
冉晴叹息道:“谢幽璇说你心中也有苏念,等你醒来之时肯定会率先问起苏念而不是她谢幽璇。”
她抬眼看了看这间不大的屋子,继续说道:“这里是望月山下,苏念答应过师父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和谢幽璇,如今便隐居在此地往西十里。”
说完俯身端起地上水盆,盈盈迈步出了门外。
沈非独自坐在床边低头思索着,半晌之后缓缓站起身来,推开木门沿着小路向西迈步而去。
他重伤初醒脚步还不利索,走起路来磕磕绊绊,然而想到那个为了他孤单生活二十年的女子就在前方,他的步伐不由得快了起来。
他越走越快,由最初的踉跄前行慢慢变成了快步疾走,最后竟然奔跑了起来。
周边景物飞速后退,脚下的路向身后移去,迎面急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奔走半晌远远见到路的尽头有个小木屋,沈非脚步一定停了下来,抬眼向着木屋望去。
只见木屋四周以篱笆围了个小院,小院之中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白衣女子,此时正持着镐头锄着地,一边挥镐一边自言自语道:“沈大哥,如今马上就要入冬了,我们此时锄地是何道理?”
一阵光影变换女子变成一个男子模样,背身负手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土壤翻开下雪之后会冻死里面的虫卵,明年再种粮食就会有个好收成,瑞雪兆丰年便是这个道理。”
光影变幻男子又变成了女子模样,抬手擦了擦汗说道:“还是沈大哥博学多才。”
说完自己觉得有趣,自顾自嘻嘻笑了起来。
见她独自嬉笑沈非鼻子发酸,抬步向她走了过去。
然而没走出多远他脚步却是一顿,心中出现了一个手持骨鞭张着双臂的纤弱身影,不自觉回头向着忘川谷方向望了过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