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黑气慢慢弱下来,四面八方升起的黑气渐稀,聚在一起也没有刚才遮天蔽日的气势,一条一条向着白光汇来,一触白光便就消散于无形。
又过了片刻天地四方已无黑气升起,原本飘在天上的也都消消失殆尽,天空之上只有耀眼的白光和湛蓝的天空。
这时冲天白光猛地一涨,接着迅速向天机杖缩了回去,转眼间便消失不见。随着白光消失,风也止了,声也歇了,四周各处又重归寂静,而天机杖被白光一冲由石缝中飞了出来落在了一旁。
见功法已成沈非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此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内力,血都流出了大半,脸上褶皱凸起如同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湛蓝无比的天空好似又见到了梁子书四人的身影,嘴角笑了笑眼睛无力闭了上。
两个时辰后。
薄雾散去,日头自云层间露了出来,橘黄色日光撒了满地,为山坳各处披上了一件暖阳霞衣。
然而这件霞衣之下却是一副惨烈景象,地面之上血水流成了河,到处都是尸体,兵刃插了满地,随处可见断肢残骸,空气中飘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玄教数万人马死伤大半,剩下的降的降逃的逃已经不见了踪影。东北匪寇、鬼族和五族人手也有所损伤,然而相较玄教全军覆没要好出许多。
此时山脚下列着七队人马,分别是土族、火族、东北匪寇、水族、木族、金族以及鬼族。七队人众浩浩荡荡绵延半个山脚,所有人均低着头无声肃立,空气中散发着悲抑气息。
在七队人马最前摆着五个木板拼成棺材,里面各躺着一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沈非五人。
各族之中均有与他们相识之人,或是好友或是倾心之人,这些人见昔日意气风发的五人如今都躺在了棺木之中无不是心中悲痛。
土渐风眼角含泪看着棺材中的花关溪,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此时的他衣袍之上满是刀痕,头发上沾满血污,受伤的手臂还在滴着血。然而这些他都好似未觉,他眼中只有棺木之中的女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花关溪的脸庞,期待着她能猛地坐起身来瞪自己两眼,然而他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
见他如此伤情,站在一旁的土渐云、土渐雷均是鼻子一酸,将头别到一旁不忍再看。
土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天机杖,抬步走到土渐风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带花女侠回家吧。”
土渐风抬头看他,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哽咽说道:“父亲说的是,花女侠说过要回土族,那里有她爱吃的马鸟肉,她一定愿意永远待着西北。”
土良心中酸楚,脸上沧桑了许多感觉又老了十岁。
他转头看向其他各族之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招呼土族人众向葛天渊破开的光洞走了去。
土渐雷、土渐云合力将花关溪棺材抬了起来,随着土族大队人马向光洞之中走去。
一旁火如目光呆滞看着棺材中的梁子书,身子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逝去的人飘远。
在她眼里周边景物都已失去了色彩,成了冷冰冰的死物,昔日憧憬的河山现在看来早已没了趣味。
她缓缓转头看向火贞,毫无感情说道:“我想回家,再也不出来了。”
火贞心中一揪,想要宽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点了点头,回身招呼手下抬起了梁子书棺材。
葛天渊功法使出打开了一个光洞,洞口直通飘着雪花的赤凉城。
火吉翻身下马,解下身上披着的披风为火如披了上,扶着她向光洞中走去。
火贞带着大队人马跟在二人之后,走到葛天渊身旁时低声说了句“谢过”,然后默然迈步进了洞中,背影显得无比落寞。
一旁赵文龙和席德虎心情低落不已,他们虽然胜了玄教却感觉如同败了一般。
他们前来是为了助梁子书,如今梁子书已死,他们如何能够言胜?
二人向其他各族之主拱了拱手,没有说什么,带领东北匪寇随着火族人马走进了光洞。
待两队人马走尽,葛天渊握着匕首运起内力便要再行功法,一旁冉晴担忧他耗力过甚牵动身上伤处,上前两步想要说什么。
葛天渊看出了她的心思,向她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将匕首刺入空中又运起了功法。
这次破开的洞口通向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便是青燃谷。
木十薇看了眼身旁泪眼婆娑的木晚秋,柔声说道:“晚秋,走吧。”
木晚秋眼泪簌簌掉落,憋着嘴说道:“徒儿求师父一件事,他生前最喜欢神树,死后也想埋于神树旁,不知师父可否应允。”
木十薇叹了口气,回身招呼弟子抬起冯古棺木,向木晚秋说道:“你不说我也会如此,咱们木族人重恩重义神树也是一样,但凡有恩于木族之人神树都不会亏待他,将他葬在神树旁受其护佑也是应当。”
木晚秋面带感激说道:“多谢师父。”
木十薇摇头自怨道:“你不必谢我,他救过我而我却没有本事救他,终究是我欠了他的。”
说完面带愧色催马向光洞走去,身后跟着一众木族弟子。
待木族人马走尽,水若西向着葛天渊拱了拱手,客气说道:“劳烦葛老行个方便。”
葛天渊回了一礼,说道:“举手之劳,族长不必客气。”
说着使出功法打开了一条通向碧枯湾的路。
水若西看了眼棺材中的奈良,对身旁几位长老说道:“他过了八关小道且有恩于我水族,我想以水族之礼厚葬他,各位意下如何?”
见她神态平和如同往日一般,武卞地等人都是面带忧色,想要劝慰两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杨错和诸葛礼下了马,抬起盛着奈良的棺木向洞口走去。
水若西向水族人众挥了挥手,接着催马而走。
得到了号令的水族人马徐徐前行,踏着整齐的步子走向水湾环绕的家园。
水若西骑在马上不由得回想起她和奈良相处的日子,两人一同赶路,一同闯八关小道,一同逃离水族……
那些日子虽然食不果腹寝无遮瓦,但回想起来却是如此的美好,以至于让她觉得如同梦境一般。
她想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悲痛再也难以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声之凄惨令听者无不动容。
水若南在她身旁本就泪水泪水涟涟,如今见她大哭起来更是心中一悲,也随着大哭起来。
水若西身为一族之长却当着属下弟子面放声大哭实属不该,然而她虽哭的大声水族之人却好似未见一般,均低着头默默赶着路。
只见浩浩荡荡的水族人众跟在一匹红鬃马之后,马上坐着一个撕心裂肺大哭不止的女子,此时的她不是一族之长,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寻常女子。
金族族长金召清看着水若西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口中喃喃自语道:“自古多情伤别离,都是可怜之人。”
说完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一旁的陶谦谦。
只见她两眼泛红,双目含情看着棺材中的沈非,双手上用力握着衣襟,骨节都已发白。在她身旁站着严威、花生和赵魁,四人均是面带悲痛神情。
金召清看了眼旁边的谢幽璇,轻声对陶谦谦说道:“该走了,鬼族会照看好他。”
陶谦谦抬头瞥了眼谢幽璇,面带羞色将头低了低,回身走到自己师父旁边站好。
此时葛天渊已经开好了路,金召清不好耽搁,拱手对谢幽璇说道:“谢族长节哀,就此别过。”
说完又看了眼棺材中的沈非转身而去。
然而刚迈出两步却是忽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头也不回道:“说句不当之言,我一直当他是金族子弟。”
说完大步而去,金族人众纷纷跟在其后。
他们一走山脚下就剩下鬼族人众,谢幽璇看着棺材中的沈非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范奇心中担忧,上前两步想要宽慰几句,身旁的韩先生一把将他拉住,向他默默摇了摇头。
谢幽璇盯着沈非脸庞怔了半晌,缓缓回头看向韩范两人,说道:“既然是如此结果,你们为何要唤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