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
一家普通的酒楼里三三两两坐了几桌人,各桌均低头闷声喝着茶水,唯有靠近门口一桌三人大声叙着话。
三人行貌不拘举止粗俗,其中背靠门口这人年纪不大,身形瘦高面容黝黑,穿着粗布灰衣,袖口、腿口绑扎紧实,一看便是有功夫之人。
在他左边坐着一人与他衣着一般无二,看来两人同属一派。这人不仅年岁略大,耳朵也要比旁人大上一圈,如同两个蒲扇挂在脸上。
在瘦黑汉子右边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这人圆脸豹眼身形壮硕,给人印象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然而其一双小眼闪着精光却又像是精明之人。
三人面前摆了一盘酱牛肉、一盘清蒸鲈鱼还有一盘下酒的蚕豆,桌上空隙散乱堆着豆荚,三个大酒碗摆在各人身前。
瘦高汉子看着桌上饭食,嘿嘿一笑与络腮胡说道:“我说赵大哥,今日你怎么如此敞快,竟然舍得带咱来这等酒楼,往日你请客可都是在路边酒铺随意喝碗浊酒的。”
络腮胡甩了甩手,满不在乎说道:“区区几个银子?咱东北之人便是豪爽,银子没了再赚,与二位兄弟喝酒就要尽兴。”
瘦高汉子连连点头,挑了挑大拇指赞道:“赵大哥爽快!”
听闻二人言语,坐在一旁的大耳汉子哂笑一声,剥着蚕豆说道:“我刚才可是听到跑堂的招呼了,他说这家酒楼今日谢客,酒菜只要二成银子,如此算起来花费不比路边酒铺高出多少。”
络腮胡被揭了底面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两声笑道:“王哥耳目就是不凡,什么都瞒不住你。”
大耳汉子瞥了他一眼,将手上蚕豆一把扔进嘴里,转着脑袋瞧了屋内一圈,见十来张桌子坐了七七八八,感叹道:“如今真是天下太平了,连酒楼都生意都好做了,这要是搁在一年前,大家都人心惶惶防着玄教,谁还有心思来酒楼吃酒。”
听他言语其余二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瘦黑汉子忽地想到了什么,向络腮胡靠了靠,眼中闪着光问道:“对了赵大哥,我听说去年天帝山一战你也去了,当时什么个情况?”
听他问话大耳汉子也来了兴致,停下手上动作凝神听着。
络腮胡脸上现出傲色,挺了挺腰板,说道:“去年我有幸随我们当家的去挥了两刀,那可真是惨烈呐。”
瘦黑汉子挪了挪屁股,睁大眼睛小声问道:“我听说这一战是天选之子鬼面沈非、怒颜溪大刀花关溪、九命书生弯刀梁子书、忏悔者断刀奈良、点金手……”
说到此处他顿了住,眼睛上斜皱眉不住思索。
大耳汉子替他说道:“点金手无财冯古。”
瘦黑汉子眼睛一亮,说道:“对,是点金手无财冯古,我听说是这五人挑起的,他们最终怎么样了?”
络腮胡脸色一沉,举起酒碗仰头喝了个见底,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说道:“死了,都死了!”
“五人都死了?”瘦黑汉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问道。
络腮胡眉目低垂,叹息道:“他们可都是真侠士,可惜了。”
说着不住黯然摇头。
三人均不再言语,耸落着眉头看着桌面酒食。
络腮胡觉得气氛低沉,摆了摆手说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
说着抬起酒碗一口喝干,酒入肚肠心绪依然烦闷,转头看了后厨一眼,怒喊道:“我们的烤乳羊怎么还不上!”
听闻喊声,门口柜台后的掌柜含笑应道:“就来了,就来了,大哥莫急。”
说完转头向后厨喊道:“后面的抓点紧,三位大爷可是等急了!”
瘦高汉子伸手拉了拉络腮胡的衣襟,向着其余各桌扫了一眼,说道:“赵大哥莫催,你看其他桌就上了盘蚕豆,咱们这都算好的了。”
络腮胡抻了抻脖子,见旁桌三四人围着一盘蚕豆喝着茶,而自己这桌已经上了三盘菜,也觉得自己催的有些急,语气缓和了些,对掌柜说道:“做好就是,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掌柜喏喏应声。
过了半晌乳羊便已烤好,传菜的是个女子,端着烤羊大步走了过来,“嘭”的一声将盘子摔在了桌上,转身便回了后厨。
络腮胡眼睛一瞪,心想上个菜怎么还这么横。
大耳汉子也是面带不快,眉头皱了皱。
瘦黑汉子倒是没觉得什么,抬筷便要夹块乳羊尝尝味道。
络腮胡手一抬拦住了他,面带怒容说道:“这家店真是店大欺客,上菜慢不说连传菜伙计也这么大的脾气,我得找他们些茬子。”
大耳汉子抬起酒碗,劝道:“算了,何必跟个伙计计较,来,喝酒!”
说着抬起酒碗喝了口酒。
络腮胡“哼”了一声,瞪着眼睛说道:“这不行,我东北黑熊帮岂能受摔盘子的气!”
说着将手向桌上用力一拍,仰头喊道:“店家!你这乳羊囫囵个上来可是要我们怎么吃!”
他这一掌拍得有点狠,“嘭”的一声整个屋的人都听得清亮,各桌人纷纷转头向他们看来。
其实他这话说的有点不讲理,这烤乳羊吃的就是手撕的味道,要是切好端上来口感可就差了些。
店掌柜倒是不计较,弯着身子快步走了过来,连连作揖陪不是。
络腮胡抱着肩膀转头看向一旁门外。
大耳汉子看不过去,拉了拉店掌柜,说道:“行了,切两刀便是。”
店掌柜如释重负,回头向后厨喊道:“来个人把羊切了!”
喊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说道:“各位先喝着,稍后便好,恕罪恕罪。”
说完踏着小碎步退回了一旁。
络腮胡抱着肩膀全程没给好脸色看。
过了片刻自后厨走出一个手持菜刀的男子,看衣着该是厨子。
厨子看了乳羊一眼,菜刀挥出“唰唰”两下便将乳羊分成两寸见方的小块,连骨头都切了开。
厨子没有说什么,切完后掉头回了后厨。
见乳羊被切得大小均等,大耳汉子眼睛一亮,赞道:“这厨子倒是好刀功。”
一旁瘦黑汉子抬手夹了块羊肉扔进口中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点头赞道:“这肉烤得不错,外酥里嫩。”
听他如此说大耳汉子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抬筷夹了一块放至唇边轻咬一口,油汁瞬间流了满口只觉唇齿留香,大耳汉子面带陶醉不住赞道:“好,好,火候正好。”
两人食指大动一块一块吃了起来。
吃了半晌瘦黑汉子抬眼一看,见络腮胡低着头坐在椅上不动筷,疑道:“赵大哥怎么不吃?”
瘦高汉子以为他还在生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哎呀,你莫要气了,就是摔个盘子,不至于。”
络腮胡将头抬了起来,脸色煞白额上满是冷汗,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
大耳汉子见他神情有异,放下手中筷子,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道:“怎么,可是遇到仇家?”
络腮胡摇了摇头不说话。
瘦黑汉子问道:“莫不是丢了银子?你放心这顿我请便是。”
络腮胡又是摇了摇头。
大耳汉子面上一急,说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怎么?”
络腮胡眼带惊恐看了后厨一眼,声音颤抖说道:“我见刚才那厨子面熟,像是一人。”
“谁?”大耳汉子问道。
“忏悔者断刀奈良。”络腮胡鼓了鼓勇气说道。
听闻此言瘦黑汉子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道:“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而且就算他不死以他的能耐怎么能做个厨子。”
大耳汉子也觉得络腮胡所言太过匪夷所思,喝了口酒说道:“肯定不是此人,你莫要多想。”
络腮胡依旧神情紧张,低着头双手用力握着衣襟,眼中带着惊惧说道:“你们想想刚才那传菜女子,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倒是跟怒颜溪大刀花关溪很像。”
他抬眼偷瞄一旁倚着门口叼着草根不住张望的店掌柜,说道:“你们再看这店掌柜,痞里痞气跟街头混子一般,岂不就是点金手无财冯古。”
大耳汉子和瘦黑汉子齐齐望向吊儿郎当的店掌柜,心中也不由得生疑。
络腮胡接着说道:“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柜台后面的算账伙计文质彬彬一身书生打扮,莫不就是九命书生弯刀梁子书。”
他将眼睛瞥向一旁擦桌子的店小二,说道:“而这店小二气度不凡一看就不像是寻常人,倒是与天选之子鬼面沈非有些像。”
听他所言大耳汉子和瘦黑汉子神情也紧张起来,低着头斜着眼睛不住瞄向店内几人。
大耳汉子忽地脸色一白,眼睛用力一睁。
瘦黑汉子将他神色看在眼里,急道:“怎么了师兄?”
第二百二十一回 重归于凡(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