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般,恰是月色,趁着巷深同伴依旧,走向小屋。“明早又该喝粥了”,这无疑成我一种“无奈的牵挂”。门敞,这是茶叶蛋的香味。爸朝着我舒展舒展眉,笑了笑。“明早终于新鲜了”。我不知,茶叶的味道为何如此香,如此浓郁,许是粥无味,而我亦习惯无味。但那一刻,的的确确能立刻抽出无味的习惯而瞬间迷恋那浓郁。“爸,果然潜藏不露”,电饭煲的盖在时不时地扑腾跳着,一滚一滚的烟从缝隙缓缓冒出,我乐呵,门合,小屋内,亦不知茶叶蛋煮了究竟有多久,亦不知香味持续了多久,总觉着,半睡半醒间,它始终在融合,弥漫,飘向远方,飘向明天。早起,或许是久久的期待朦胧中催促着我,眼未彻底睁开,身体倒像是活跃了一阵。我不知是否是彻底“摆脱”了粥,只是,偶尔的茶叶蛋总归是大饱满足了一番。尽管,香味足,口味是欠缺了些。油盐酱醋茶,爸唯独少宠幸盐,不知到底是省盐呢?亦或是钟情于清淡呢?我尚不知。于是,小半锅茶叶蛋,不知何味,亦不觉有味,有的只是那一抹又一抹的茶叶味罢了,只是如此,默默地,一人,我亦尝了不少。大概,爸亦觉着淡了些,撒了些盐,然而亡羊补牢,甚是无奈,但我觉着这些恰好。粥亦不再是粥,米还在,花样却似多了些。只是,早饭的主流依旧是粥,往后时光,念着最多的依然是粥。
粥数着匆匆时光,阳光未撒,它亦的确赠予多多温暖。暑往,寒夜失去了凉意,我依旧在床上翻页着书,爸也许觉着过于单调,空气异常安静。不知怎的,总觉着我与妈亲近,他总有着凌厉的感觉。若是让我与爸日日独处,倘目前时光,恐怕无言成为常态。爸察觉,虽不想打扰我看书,但亦是分享无聊。不知何时,刮来了一股“手游”的风,我尚未热衷于游戏,只是瞅着爸悠哉悠哉玩着它。我总觉着凌厉之下,藏了有趣的灵魂。若是有什么游戏更新上线,他必然知道,若是有哪个游戏如日中天,他亦必然参与。“你瞧,这女孩像不像你妹?”他激动指指,好奇望去,我笑了笑,应和道:“像像像,可爱”。其实那只是王者中的人物,我已忘却了名字,犯愁,亦没看出爸口中的像到底是哪儿像,难道只是因为是个女娇娃?“爸可真幼稚”我念叨。只是,那夜那刻那话,他着实想念妹妹了。想着他照顾我在小屋,妈照顾妹在老家,不觉多了份想念。“莫小瞧这人物,战斗力十足。”总在我一心翻着书时,爸喝口茶,骄傲道。他兴致正浓,我亦不想让此许减,便追究下去:“战况如何了?怎么个厉害法?说来听听?”爸慢慢解释,淡定自若的操控着局势。“厉害了,我的爸”我认真的捧场。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夜,只是,夜晚看书之际,总有那么几回作为吃瓜群众观战的时分,他嘴里时不时的吐露几个字,未听清,未追究。停战时,亦打探他最近琢磨的游戏,无论几番,他总兴致勃勃。分针滴答滴的依旧转着,我却再也没听见它的脚步,夜晚总归乏味,如此,倒是多了些趣味,夜尚浅,小屋内,笑声起,夜已深,话儿止,人已眠。
我总觉着如此,爸是幼稚的,他亦的的确确幼稚,玩着我这般年纪玩的游戏,聊着我这般年纪聊的话题。只是,夜如约而至,他亦三点一线匆匆赶来,徘徊在老家,工作,小屋间,仿佛那段时光从未美好,显得如此忙碌,日头升,夕阳升,月亮升,一切的一切并不是告诉着几点了、几点了?而只是虚影,仅仅是该做什么了?该前往哪儿了?而往往,无需提醒,人已不知不觉早成习惯。习惯了日头升,奔工作,夕阳升,奔老家,月亮升,奔小屋,已成了爸最大的日常。白天匆匆而逝,忙完了也就过去了,夜晚却显得缓慢磨蹭,小屋亦多了分百无聊赖,多了分亦是休闲的空隙,偶尔打打游戏的爸,虽的确幼稚,但休闲休闲,真的撵走了夜晚的无聊,三点一线的疲乏,空气的突然安静。爸亦是幼稚,但更多的是有颗孩子心罢了。
我以为更多的是颗孩子心罢了。“哎,羡慕那些普通班的人,觉着往东往西很自由。”许是看着叠叠书本太累,我不经意哀怨道。“他们有什么好羡慕的?”爸的目光从手机游戏上转移到我。“单纯的羡慕,”我摇摇头。爸再次望着手机说“说不定人家也在羡慕你。”“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惊讶道,难道因为处在所谓的重点班么?我一脸不解。爸若有若无的打着游戏,秃噜着:“是啊,那他们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像是突然间惊醒,呆呆的望向爸,他只是继续着手上的活,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点醒了我。是的,往往,我们总羡慕着其他未出现在我们身上的影子,却不知,羡慕的同时或许其他也在羡慕着我们。羡慕,有时也并不那样好让人羡慕。我点点头,对爸不经意的话表示大大的赞同。继续情愿干着手上的活。
屋内,若是有什么总是载着满满当当,哪怕苦茶味,哪怕烟草味。我倒是更热衷于苦茶味,爸爱茶,爱喝茶。他身边总有一满满当当的茶杯,若是寒冬,杯不离身,厌凉捂捂手亦是好的,只是哪怕暑热天,杯亦尚不离身,犯不着捂手,仅仅是为了喝茶。茶走人走,一酌茶杯就尚未离开。每每,茶味总老道,并非茶叶蛋般浓郁,只是醇醇的,尚能感觉出制茶的复杂与门道。采茶之际,妈尚未察觉采茶已来,每每轮到爸提醒,“又是一年采茶日”,并非口头说说,他只是变着法劝着妈去采茶,妈亦习惯每番要求。的确,家乡的茶叶往往最得爸宠。当然,小屋内,也少不了茶的影子,我亦时不时的尝着茶,“苦”是第一感受。明明最苦,到底如何喝的下去?我费解。到底是苦,总在我迷迷糊糊倒头就睡间及时让我清醒,于是,不知不觉,我亦习惯了苦茶。爸却总是念叨:“少喝,少喝,担心睡不着觉。”“你不也一样”我白眼怼过。他无言以对。人生苦?或是茶苦?可能品苦茶的同时也预备着人生各式苦涩。长苦?短苦?若是用品茶的一瞬苦去对比人生长苦,一瞬苦的的确确慢慢铺垫着长苦,只是长苦亦是一瞬间最苦。苦茶苦茶,贪恋它的苦,更贪恋它的甜。
苦茶味叫人享受,若是烟草味,则烦恼。我曾无数次的告诫爸少烟,一为身体,二为小屋,他仅口头应着,手边的烟倒是未丢弃。小屋屋小,很快充斥着烟草味,恐怕,苦茶味亦盖不住浓厚的烟草味。抬头亦可望见,一股股烟肆无忌惮的散漫,充斥,久久不息。烟草味门隙中飘散,什么也没遗留下,仅仅在校服上丢下了厌倦的味道。烟草味不息,埋怨声不止。爸亦渐渐转移阵地,趁我晚自习未回,门开,蹲着,在那儿遗留烟草味,偶尔,未把握好时间,我回来,未完成,对视一笑,加快速度,赶紧灭了。一切的一切,像是自恃犯错,自己改正。爸蹲在小屋前,抽着手中烟,总觉着背影无奈,许是我让他尽是无奈。久而久之,夜凉,月浅,星稀,除了满满寒意,夜色未给予什么,没有活动的迹象,夜晚更适合冬眠。无声无息,夜露更沉,爸亦只是瑟瑟的蹲在那儿,烟草味不知何时渐渐褪去,只徒留了淡淡苦茶味。寒意生冷,我鼓捣着爸进来,他挥挥手,“很快很快”,他总如此回着。不知冥想,不知惆怅,许是在一抹烟草消逝的时分想着事情。烟草已逝,门尚且关,相视一笑。小屋外的夜或许知道烟草味中我所不知道,而谁又能真正说清这短暂的烟草味呢?也许,多少个深夜时分,爸亦拖着身体,独自一人,蹲在屋前,徒留一丝灯光,与剩下的月光,烟草味飘散消逝。只是,我已分不清,夜究竟是含了苦茶味的烟草亦或是烟草味的苦茶,这些,不知何时已息息相关。
可我知道,从前,小屋,烟草味是苦涩的。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