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面前被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那盒子里随时会弹出一个面目狰狞的小丑。
可他明明只是那个土夫子陈初六,他甚至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陈初六问李轻歌。
李轻歌维持着一个偏头看他的姿势,“我记得你在天坑底下,被人打出一个洞。”
“是啊。”陈初六大大方方承认。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李轻歌很好奇。
“自然是托你的福啊,李轻歌。”陈初六笑一笑,“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把我们两个带出来的了?”
陈初六说完,敲一敲李轻歌斜挎在身上的包。
“咚咚”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隔着布料响起。
那块铜镜,早被李轻歌放在她那“百宝袋”里。
说起来,这被她背了许多年的百宝袋,她还以为遗失在天坑下头了。没想到这次醒来,这袋子好端端放在她身旁。她惯常用的东西、药物都在里头,甚至连铜镜都在里头。
她问过居岱几次这包是怎么找回来的,居岱只说是高速路上那司机送她去医院的时候,一块儿拿去的。
但李轻歌知道居岱在说谎。
人相处久了,居岱撒谎前会下意识先挑挑眉这种小习惯,都被李轻歌看出来了。
陈初六敲铜镜,李轻歌不喜欢。把百宝袋往一侧拉了一拉。
耳听陈初六又问:“你说你梦见在一个悬崖上,有两个人在坐谈?说因果?”
李轻歌抿抿唇,不太想回应这话题。
陈初六没在意她的不回应,只继续说:“是不是说因是果,果是因。是不是以菩提籽作比喻,说因果就有如一环,环环相扣。是不是说要程素年要种下那粒能被李轻歌见到的菩提树籽?”
李轻歌其实很想掩藏她那逐渐诧异的情绪,但在陈初六说到菩提籽和程素年的时候,她从陈初六眼里看到了自己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李轻歌一怔,很快释然,“那只是梦而已。”
虽然那是个很清晰的梦。
清晰到李轻歌能听清两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们提到她的时候,她便很确定迷蒙黑暗中的一个,就是程素年。
“那当然不会是梦。”陈初六拉住了李轻歌的手臂,好叫她站定在他面前。
而他自己直直盯着她,上下打量她,可视线又并没有很真切地落在她身上,反而像是穿过她,在打量她身后的某一处虚空,在思索,在丈量。
“是啊,那当然不会是梦。”
李轻歌听见陈初六看着她低声说话。
他并不是对她说话,是对自己说话。
他在理顺自己的思路,同时也有让李轻歌知道的意思。
“难怪,难怪。我总觉得怕是我走得久了,记忆出错了。我想你分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在还没有和程素年见面的时候,知道这件事情。可你就是知道了。原来你以为你是梦见,实际上……”
陈初六说着,又曲指,弹了一下李轻歌包里的铜镜。
“李轻歌,你想要长命百岁吗?像陈点子想要的一样,长命百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