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歌被他来来去去的话搞得茫茫然。
“什么长命百岁？”
上一次有人和她说长命百岁，那还是……噢对！还是陈初六手下的马仔、陈点子的眼线孙猴呢！
他说李轻歌是活了千百年的人，还叫她老祖宗什么的。
当夜里陈初六也十分怪异，言行处处前后矛盾，许多事情只讲一半，故弄玄虚的。亏李轻歌那时候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觉得他会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再害她呢。
“陈点子想要长命百岁。”陈初六看出李轻歌的视线飘忽，在她眼前打两个响指，把人叫醒，“像我一样。”
李轻歌的思绪是飘出去了，因为她好像隐隐咂摸出了一些，陈初六的不一样。
是眼睛。
准确的说，是眼神。
因为刚才她顺着长命百岁想到孙猴，又从孙猴想到了那天晚上肚子一个大血洞，濒死的陈初六。那双眼睛，是干净的。
干净，但充满愤怒、矛盾、困惑和难以置信，似乎长久以来没想通的事情，在心内排演一番后，想通了。可并不想告诉李轻歌。
而现在的陈初六，眼神很沉稳。
沉稳得像一潭死水。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其中，却浑浊了。
像一个老人。
李轻歌霎时明白，陈初六为什么给她又老又新的感觉。
年轻的外表，苍老的眼。
而他那句“像我一样”，叫李轻歌大大错愕的同时，又有心里石头落地的松快。
但她还是要问，“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陈初六轻笑了一声，提起她的手臂，半搀半推地催促她往前走。
“我记得你那时候说，这时候你已经明白了。”
李轻歌被他的话绕了一绕，“什么这时候那时候的？你从小说话就是这么个习惯吗？让人云里雾里地听不明白？你其实不是挖山的，是算命的吧？故弄玄虚。”
陈初六推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你也不用激我，我活了这么久，走了这么多路，你一两句激不了我。”
李轻歌踉跄了一下，又被他扯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你想的那样。”陈初六说，“其实我活了多久，我也忘了。往返来回，华夏大地的历史怕都没有我悠久。我没必要骗你，我既然要利用你，也就没必要瞒你。”
李轻歌转头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神色揣度他话里的真假。
“但是你们先前不是说，我才是那个去到程素年身边的人吗？”李轻歌问，“你代我去了？我不用去了？”
“这其实也是拜你所赐。”陈初六提着李轻歌的手臂，停在村口一棵大树下。
从树下看出去，能看到居岱人已经跑到远处的晒谷坪。郑建安和曹星河的车刚开走。居岱冲着他们的车挥了挥手，脚步在车停过的地方顿了顿，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万事万物都有变数，我想我恰好就是你的变数。”陈初六也看见居岱捡起了东西，没打算在原地停留等着，拽着李轻歌往晒谷坪走去，“天坑那晚，我警告过你的，天亮再从树上下来，我们就都不会死。可你偏偏从树上跳下来了。”
陈初六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带了些怨气，提着李轻歌的手不免又用力了几分。
李轻歌耐不住这人情绪不稳的折腾，干脆横下心忍着疼，甩开他。
“你讲理不讲理？我要不从树上下来，你早死在树下了！后头我不也带着你出天坑了吗？”
“是吗？出来了吗？”陈初六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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