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往往能让人放下宿怨,捐弃仇恨,并留给活人最美好的东西。但随着生命的失而复得,曾经拥有的嫉妒伤心也一一复活了。
重获新生的喜悦在二人四目相对间静静流淌了许久,那一刻他们仿佛只有一颗心,只是一个身体,一个灵魂。然而很快这种忘情的相怜相惜便被一阵冰冷打断了。这股冰冷先是来自兰欣那只握在何朔手里的纤纤玉手,突然的冰冷惊醒了沉浸在幸福中的何朔。何朔以为兰欣身体出现了什么反常,刚想将手指搭在兰欣腕上把一下脉向,兰欣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缩回了胳膊。待何朔再去看兰欣红润的面庞时,兰欣的目光已转向床里侧,而大颗的泪珠正一串串滚出眼眶,顺鬓角掉在枕头上。
何朔心中一颤,明白那并非她身体不适,而是心里委屈。“我……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但我并不知道那就是爱情。而程一珊出现后,我就更糊涂了,直到她说要跟我结婚的那天,我才明白我一直在想你……”
“怎么样了?”云绡一边说话,一边快步推门而入,打断了何朔的倾诉。
何朔忙起身,让云绡看视兰欣。
云绡一眼便看到了兰欣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涌出的泪水,反手就给了何朔一把掌,然后恶狠狠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小仙女了?”
何朔忍着脸上的疼痛没去摸,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云绡坐到床上,俯身轻轻拭着兰欣眼中滾出的泪水。“傻孩子,怎么刚醒来就哭成这样了?有什么委屈跟凤姨说,别哭坏了身子,好不好?”
听着这些暖心的话,兰欣反而哽咽了起来,身体也禁不住颤动了起来。
“小仙女,怎么啦?是太高兴了吗?”不知什么时候,骆书已经坐在了凤姨身旁,嬉皮笑脸道。
“你瞎了,没瞧见孩子正伤心吗?”凤姨怒斥道。
骆书赶忙敛起笑容,起身的同时反手给何朔一把掌。“老婆子,放心吧,我有办法让小仙女不哭。”骆书一边用讨好的口吻对凤姨说,一边挥手让何朔到他跟前。“臭小子,师父现在问你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交代,否则,师父就把你逐出师门!”
何朔望了一眼兰欣,又低下了头。
“我问你,”骆书故意抬高嗓音说,“你和那个程……程什么还有关系吗?”
何朔顿了顿,本不想回答,但架不住骆书和云绡的威逼,只得开口。“没关系了”
“你现在还想她吗?”
“不想!”
“你们那个过吗?”
“哪个?”何朔大惑不解。
骆书挤眉弄眠,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何朔脸一红,“没有!”
“那还好,”骆书在胸口上抚了几下,好像刚受了一场虚惊似的。“以后你会对小仙女一心一意吗,就像我对你凤姨这样?”
还没等何朔开口,云绡起身将师徒二人哄出了房间。
“朔,”二人刚走进大殿,骆书便开口问何朔,“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何朔先是一愣,接着一惊。“师父,你不信?”
“不信!”骆书摇头道。
何朔明白,这是老头在戏弄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来。“师父,你是怎么搞定凤姨的?”
骆书脸上一红,左顾而言它道:“我……我感动了你凤姨。”
“我不信!”
骆书顿时恼羞成怒,“这是你该问的吗?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你能把自己屁股擦干尽,师父我就给你烧高香了。”
“师父,你们不会那个了吧……”何朔边说边做好了闪人的准备。
骆书一脸羞臊,抬拳就朝何朔打去。师徒俩你追我赶,从前殿撵到后殿,又从后殿打到山门,就像两个孩子似的,引得凤翎派的女弟子抿嘴直笑。
云绡失忆的二十年中,凤翎派也是每况愈下,门下弟子多半已经下山,现在只有十五个人看守着这群寥落的建筑。岐山原为周王室隆兴之地,文王时凤鸣岐山,之后武王伐纣,姜尚封神更是让这块地方成为了华夏圣地。后来武学盛行,武林盛兴,岐山本就是道教道场,理所当然演变出凤翎派。凤翎派弟子皆为女性,自古如此,只修清静无为之道,从不过问江湖世事。加之创始者唯恐入山不深,庙宇皆在深山之中,才使本派保留至今。
经骆书、云绡及疯诸葛的诊断,并结合兰欣自身的感觉,凤血舍利果有还魂之功效,兰欣不仅性命得以挽回,灵魂也合二为一了。何朔再见到兰欣时已是中午,她虽不理何朔,但也不恼他了。这自然是凤姨的功劳,她不仅认兰欣为自己的女儿,还告诉了兰欣何朔不顾性命救她的感人一幕。望着兰欣,何朔便会想起自己鬼迷心窍拋下她,跟程一珊去长安的事,禁不住悔恨不已。不过眼下时移事易,二人对对方的心意都已知晓,也就意味着二人的恋情从此确立。何朔冉也没在兰欣面前做任何解释,只是尽力使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男友,照顾她,守护她。兰欣苏醒后的两天,何朔都是白天陪着兰欣,晚上便主动回自己房间歇息去了,可第三天晚上,他无意间发现这简直是个可怕的错误。
那晚,骆书和凤姨照例来看兰欣,临出门时,骆书交代何朔一会儿去找他们,有事商量。何朔等兰欣入睡,便到后堂去见骆书、凤姨和疯请葛三人。原来是连教授派人来通知他们有关魔天的情况。魔天已向他们三人下了战书,三个月后,也就是魔天二十年誓约到期之日,将与他们在秦岭一号后山一决高下。依照魔天的固执,这一战必然避无可避,但若要应战,凤姨的功夫已撂了二十年,何朔年纪尚轻,骆书又非魔天敌手,何况魔天已今非昔比。讨论的结果就是,等兰欣恢复再说。出门时,天上飘飘洒洒下起了雪,何朔找到凤姨的一名弟子,要了一床被子,打算拿过去给兰欣添上,以防她着凉。何朔刚轻轻推开兰欣的房门,便听到阵阵微弱但恐怖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他惊得忙往里走。兰欣房中的灯彻夜通明,何朔走到床前便可看到一切。只见兰欣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浑身像发疟疾似得一个劲儿颤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里不是在呻吟,便是喃嗝呓语:“你不要走……”兰欣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人格分裂的日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现在那儿全是恐惧和伤痛。
何朔望着这个纤弱而痛苦的生命在那儿挣扎,心仿佛被万箭攒射一般痛入骨髓。他将腋下的被孑放到一边,轻轻上到床上,俯身将兰欣搂进自己怀中,然后又打开兰欣的胳膊,舒展她的双腿,让她不致过分紧张。当兰欣的脸贴在何朔胸膛上时,她便停止了抽搐,但随即她从梦魇中惊醒了过来,惊惧中她见是何朔搂着她,脸上立刻泛出了红晕,那并非羞怯,而是欣喜和解脱。随后兰欣才不好意思起来,将头完全埋在何朔怀里一动也不动。从此之后,何朔寸步不离守着兰欣,而兰欣也因此精神得以良好的恢复。
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静养了一个月后,兰欣的身体机能恢复正常,已经可以自行下床走动了,不过由于时值隆冬,只有阳光特别好的时候她才被允许到外面走走,其余时间仍待房里,由何朔陪着。兰欣说话依旧很少,不过何朔弥补了她的这项不足,何朔不仅找回了自己轻松自在的生活态度,还学会了他师父的古灵精怪和滑稽可笑,兰欣唯一的任务就是静静地咀嚼这份幸福。可是魔天留给他们的时问已所剩无几,而他们尚不知对手的底细。何朔又一点也不希望拿这件事去打扰兰欣,因为他害怕让兰欣去面对魔天会致使她旧病复发。可凤姨性急如烈火,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卿卿我我,加上骆书也支持她,她在何朔面前就更有恃无恐了。何朔先是软磨硬泡求凤姨给兰欣一点时间,等到他和凤姨的耐心都消耗完后,二人便针尖对麦芒杠上了,要不是有骆书从中斡旋,二人大打出手也再所难免。一来二去,兰欣也知道了何朔和凤姨的矛盾,而她正是焦点所在,回避也无济于事。
这天夜里,在凤姨丶骆书和疯诸葛企盼的眼神中,在何朔不情愿的懊恼中,兰欣站了出来。
“妈,”兰欣已习惯了这么叫凤姨,“其实我一直也在考虑这事,但我也没办法!”
四人闻言,都既失落又惊愕。
“这全怪我,”兰欣说着低下了头,“魔天当日来找我比武,说勿需我动手,他可以充当另一个我,和我用意念交锋。当时……当时,”兰欣说眷望了一眼何朔,“他跟程一珊去了长安,所以我答应了。可没想到我走进石室后,却看见了程一珊的画像,而魔天并未出现。后来我就陷入了那场长达三十三天的对决。”
“照这么说,那三十三夫中,你想象中的另一个对手是程一珊?”疯诸葛开口问兰欣。
兰欣神色一阵慌乱,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结果是谁赢了?”疯诸葛接着问。
“她赢了!”兰欣声音悲伤而微弱。“三十三天,尽我所学。如果我没猜错,魔天是唯一看到这场对决的人,以他的武学造诣,三个月时间将全部武功融会贯通绝非难事!”
“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凤姨懊恼地问道。
兰欣无奈地摇了摇头。
凤姨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手指向何朔,头却扭向兰欣,厉声说:“女儿,我要是你,我就把这个混蛋阉了!”
兰欣以为凤姨又要动手打何朔,忙起身堵在了何朔前面。
“你说你!”凤姨见兰欣一点也不向着她,气道,“这么个臭小子还当块宝,这下好了,再五十天,魔天把我们都杀了,你就又一个人了!”
兰欣两颊绯红,低头不语。
“你别这么急,给孩子点时间,总会有办法的。”骆书打圆场道。
凤姨只得返回座位,何朔也忙搀起兰欣坐回了床上。
“小仙女,”疯诸葛若有所悟地问兰欣,“若是你跟魔天比武,可有胜算?”
兰你沉吟良久,“现在的他就是过去的我!”
“那就是难分高下了?”疯诸葛又问。
兰欣又是点头。
“能打的打不赢,不能打的反倒有希望,这什么道理?”凤姨又恼道。
最终五人也没商议出个万全之计,只得各自回房歇息。
何朔坐在床边,望着兰欣静谧地躺着,手握着兰欣外侧的那只手,心里恬静而安宁。
“怕不怕?”突然,何朔问兰欣。
“怕什么?”
何朔忙做了个鬼脸,模仿出了魔天的样子。
兰欣边微笑边摇头,手轻轻握了握何朔的手。
伴随着兰欣这一依恋的动作,何朔顿时眼前一亮。“我们为什么不联手呢?”
兰欣听得一头雾水,但仍用双目凝视着何朔,想知道他的具体想法。
“我的意思是,像以前那样,你想我儆,我去应战魔天,你在边上指挥怎么样?”
兰欣摇了摇头,“太慢了,而且你会很危险!”
“如果加上师父和凤姨呢,你叫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兰欣还是摇头,“这样的话,我的反应中间就会有间隔,还是太慢。”
“要是使用点高科技呢?”何朔说到这儿已经欣喜若狂,禁不任俯身在兰欣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去找骆书他们商议。
众人很快又回到了兰欣房间,听取何朔的貝体想法。
“师父,凤姨!”何朔站在屋子中央眉飞色舞解释道,“还记得八年前我教你们打游戏的事吗?这次咱们教兰欣打这场游戏,我们当游戏里面的人,怎么样?”
其他人并不大懂这套,一个个傻望向何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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