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参与科研,发挥你的长处。你倒好,把研发部当你们家医馆了?”程一珊毫不客气批评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我的中医知识是我爸和我哥教的,跟你们那压根不是一路。”
“那你学呀,现在的潮流就是智能化,以后扎针都由机器人施针了。”
“那照你这么说,以后人就没什么用了,全靠机器人呗?”
“对,这就是现实,未来大部分人都会变成宠物,应该说是绝大部分。”
何朔笑了,“我不信,或许你说的这种情况会出现,但绝不会持久。”
“为什么?”
“因为……因为人都是一样的!”
程一珊乐了,因为何朔天真的像个孩子。“我不跟你辩了,以后你跟着我,我手把手教你,会让你看到真实的世界。”
何朔没有拒绝,不过心中却多了一份失落。
倒是再也不用窝在一个地方了,但何朔感觉还不如以前呢。时间一半在飞机上度过,一小半在宾馆中,剩下的时间则是参加各种会议。何朔以程一珊保镖兼助理的身份一路相伴,国外程一珊基本说英语,不过即使说汉语何朔也听不大懂。
离秦岭越远,何朔就越觉心有不安,而且这种不安从未停息。几乎每晚他都会梦见兰欣,尤其兰欣那双眼睛,好像始终在盯着他的心看。程一珊已经告知他,她父母不会干涉他们的婚事。可听到这个通知,何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中一片荒凉。兰欣一如既往走进他的梦里,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眼中多了泪水。
程一珊行事一向雷厉风行,立冬那天,她告诉何朔下个月他们就结婚,并示意愿和他同房睡觉。但何朔没来由选择了退缩,并用含畜的方式拒绝了程一珊。事后他不但没感到惋惜,还格外轻松。而这份轻松也让他惊悚地发现:他并不爱程一珊。何朔尽管不敢面对这一事实,但当他再次梦见兰欣时,他哭了,因为他这才知道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姑娘。
十二月一号傍晚,连续一个月的国际航行总算结束,何朔随程一珊返回长安桃源大厦,而接下来就要将结婚提上议事日程了,可何朔的心中同样酝酿着一次同程一珊的平等对话。总部的一个副总向程一珊汇报完近一月的事务,正要出门,结果和有点恍惚的何朔撞了个满怀。何朔马上道歉,副总因工作汇报顺理通过,又与何朔相熟,笑着对何朔道,“何总(何朔挂职公司副总),有件事还得给你汇报一下!”
何朔不好意思了,“我家里人来过?”
“不是,”副总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这个人,说认识你,一个月来大厦闹了两次,今天第三次……”
何朔瞟了一眼,仅然是疯诸葛,赶忙打断副总的话,“他人呢?”
“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谢谢!”何朔说着往门外疾步走去。
“你去哪儿?”程一珊从身后喊道。
“公安局。”何朔说话时,人已到了电梯口。
何朔驱车至公安局已是九点,值班警察坚决不准他探视疯诸葛,他只得通过精神病院胡院长的证明才见到疯诸葛。
何朔走进拘押室时,疯诸葛正准备设法溜出去,见何朔来找他,喜得手舞足蹈。
“怎么回事?”何朔忙问。
“出大事了,朔,你完了。”疯诸葛痛心疾首道。
.“你慢慢说。”
“你凤姨已经恢复记忆,重返岐山凤翎派,而且她还抓走了你师父!”
“这不挺好。”何朔笑道。
“臭小子,赖蛤蟆这次死定了,你还不知道你凤姨的过去吧?”
“你快说!”何朔意识到了严重性,催道。
“十九年前,魔天横行江湖,你师父有心降服魔天,但却非魔天对手。所以他到岐山找到你风姨请求帮忙,你凤姨心高气傲不愿和你师父联手。你师父只得用计逼你凤姨出手。他在江湖上散播他与你风姨云绡的绯闻,你凤姨一怒之下追杀你师父至秦岭,而你师父早已同魔天约好在秦岭比武。你凤姨中计赶到秦岭,不由分说便和魔天打了起来,关键时刻,你师父才出手,击败了魔天。魔天守信在秦岭一号待二十年,而你凤姨却因身负重伤,神智失常。”
“凤姨是怎么恢复的?”
“这正是我到现在才来找你的原因,经过我反复推敲和调查,可以确定是魔天所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调虎离山呗!”
“精神病院有什么宝物值得他大费周张?”
“小仙女兰欣啊!”
“什么?”何朔心一下揪到了一起。
“再三个月魔天就将重出江湖。你虽胜他半招,但却让他知道了兰欣的价值。”
“兰欣呢?”
疯诸葛掐指一算,“到今晚子时,兰欣失踪刚好三十三天!”
何朔当即打了一个寒战,整个身心仿佛失去了支撑似的,眼前一片昏暗。“我……我要去找她。”
何朔刚走出公安局大门,程一珊正好驱车赶到。何朔望着程一珊向他走来,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我要走了!”
“去哪儿?”程一珊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
“你要离开我?”
“对!”何朔稍稍一顿,“我早就想跟你认真聊聊我和你的问题了,那就现在吧!”
“你是因为兰欣要离开我,还是因为不爱我才要离开我?”
“应该说是你给我的一切,让我明白了我心里到底是谁!”
“你九死一生成为当世高手,你舍得拋却红尘,退隐山林?”
“说实话,我不喜欢你们的世界!”
“那你有得选择吗?”
“精神疬院啊!”
程一珊感受到了何朔的决心,也感受到了他的急切。“以后你还会来救我吗?”
“正常人的事不归我管。”
程一珊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仍旧保持着平静。
“对了,”何朔搓着手上前道,“得借你的直升机用一下,赶时间。”
十点半,飞机降落到了精神病院行政大楼前广场上,何朔丟下疯诸葛纵身边往石室飞来,他没有找魔天,而是举起石门走进了自己待过的那间。果然,石床上端坐着一个女孩,白衣白发,皮肤也白得毫无血色,而她面前的墙上,则挂着一张程一珊的全身相。
何朔伸手在精力耗尽的兰欣鼻子上一挨,鼻息已如游丝。他慌忙坐定,将自己的真气尽力往兰欣体内灌输,可是,无论他多么不顾一切,真气到了兰欣体内都如石沉大海。一个小时过去了,何朔已内力殆尽,当他把双掌从兰欣背上拿下时,兰欣的身体随之往后一斜倒在了他怀中。何朔望着那张冰清玉洁的面庞,肝肠寸断,心如刀绞,眼泪不住往下流。
突然兰欣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睁开了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美目。她依旧心如止水,只不过多了一重喜悦,一重幸福。“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用微弱的声音说着,同时慢慢伸出纤手去抚摸何朔面庞上的泪珠。
“对不起,”何朔恸哭道,“我一直都爱着你,一直都想着你,我不能没有你!”
兰欣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嘴角绽出一缕笑容。“我知道,我每天都梦见你。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求你了,兰欣,你走了,我也不活了……”
可是,兰欣的手已经从何朔脸上滑落,眼已经闭上。何朔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恨上天,更恨自己。
石门轰然开启,疯诸葛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到石床上这对苦命鸳鸯,禁不住仰天长叹。随后,疯诸葛走近兰欣,抓起兰欣的手腕静静把起了脉。“小仙女心脉未断,或许你凤姨救得了她!”
何朔仿佛从无边深渊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疯诸葛,“你再说一遍。”
“凤翎派有一件稀世珍宝,叫凤血舍利。传为凤翎派开山祖师涅槃所化,历代凤翎派掌门都以此为辅助来提升功力。若能让小仙女吞下舍利,再有高手为其打通经脉,或可起死回生。但是,小仙女顶多再撐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以后,即使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咱们现在就去岐山!”
在蒙蒙晨曦中,飞机停在了歧山封神台。何朔抱着兰欣刚下飞机,就被五个持剑女子围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圣地。”领头一位女子大喝。
“你去通知你们云绡掌门,说何朔求见!”
带头女子示意手下一位弟子前去通报,自己仍带人看守何朔。
不多时,通报的女弟子跑来告知带头那位女子,“掌门有请!”
何朔顾不得观看沿路风景,径直来到大殿。大殿虽显古旧,但灯火通明,凤姨穿戴肃然,高高在上。
“凤姨,兰欣快不行了,求你救救她!”何朔一上殿便哭诉道。
凤姨快步走到兰欣面前,握住兰欣手腕一把脉,便丟开手返回了座位。“已经死了,谁也救不了了,你带她走吧!”风姨冰冷威严地说道。
“凤血舍利呢?”何朔脱口而出。
凤姨瞬间横眉立目,但随即哈哈大笑。“是那疯子告诉你的吧?凤血舍利乃本派镇派之宝,我岂会拿它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走吧!”
“我不走,你今天要是不救兰欣,我就死在你这儿!”
“少在我这儿耍横,你难道想和你师父一个下场?”云绡拍案而起,大喝道。
“我师父呢?”何朔赶忙问道。
凤姨眉头一皱,指了指身旁的一道门,门瞬间打开。
只见骆书被绳索捆得傢个粽子一样,横吊在房梁之上,衣裤上满是血渍,脸色憔悴苍白。
何朔将兰你放置在旁边椅子上,上前几步喊道:“师父,你没事吧?”
骆书听到声音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乜斜着眼看了半天,“臭小子,你总算想起师父了,你再迟来一天,我都不想活了。这个女人真疯了,每天都折唐得我生不如死……”
“师父,”何朔打断骆书,“魔天暗施诡计,不仅挑拨你和凤姨反目成仇,还诱骗兰欣和他比武,兰欣已精力耗尽,快不行了,现在只有凤皿舍利能让她起死回生。”
骆书这才瞅见一头白发的兰欣,忙开口道:“老太婆,小仙女可是当世无双,你用凤血舍利救她一命,她定能替你光大凤翎派。”
“哈——”凤姨仰天长笑,笑得刚毅而响亮,“凤翎派我自会发扬光大,要怪就只能怪你徒弟,始乱终弃,才让人有机可乘,活该!而你假我之手对付魔天,害得我失忆二十年,其间还轻薄于我,我自会让你生不如死,以泄我心头之恨!”
“哼,”何朔转身问凤姨,“魔天不日必将重出江湖,若兰欣不在,你自认为可是魔天的对手?”
“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疯婆子,你醒醒吧!”骆书大呼道。
“哈——”风姨又是一阵冷笑,“我有凤血舍利,我怕什么?”
“你真是疯了,魔天尽得兰欣所学,已今非昔比,二十年前你打过他了吗?”何朔厉声问道。
凤姨大怒,呵命手下将何朔抓起来。
何朔那能束手就擒,转眼间将冲上来的八个凤翎派女弟子悉数点上了穴道,并从其中一位手中取过剑,指向云绡道:“云掌门,如果我能打赢你,凤血舍利就归我,如何?”
云绡大怒,.纵身便向何朔扑来,大殿内瞬间拳来剑往,杀气腾腾。何朔为给兰欣续命,内力已消耗殆尽,虽一路上有所恢复,但岂是云绡对手,他只得且战且退,不多时便打到了封神台。
封神台前面开阔平缓,而背后则是绝壁千仞。何朔此时已经浑身湿透,幸好云绡只为抓他,并不打算杀他。何朔体力不支,见云绡露出破绽,一剑刺去,不想中计,反被打倒在地。正当云绡走近何朔之际,她身后窜出一个黑影,直扑她后心。云绡迅速回身,身后却空荡无人。与此同时,何朔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往云绡身上一跃,云绡猝不及防,正好被何朔拽住一只胳膊,何朔没给云绡任何反击的机会,便拖上云绡,纵身向旁边的悬崖下跳去。
下跌中,云绡两次在崖壁上减缓了急速下跌的重力,第三次上正好抓住了一棵从崖壁上生出的松树,止住了下跌,悬在了半空。
“臭小子,你疯了?”云绡大骂趴在她背上的何朔。
“凤姨,”何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气无力道,“如果兰欣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松手啊!”
“凤姨,这样掉着没多久也会死,如果我拉你一同下去,反而会对不起我师父。”
“跟那个老混蛋有什么关系。行,就这样耗着,我从来不接受别人的要挟。”
“你怎么这么固执!”骆书从崖顶纵身下来,扒在离树不远的一块石头上道,“你我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能给孩子们一个机会吗?”
“机会?”云绡反诘骆书道,“你施诡计让我失忆二十年,你还敢跟我谈机会?”
“这二十年你不开心吗?”
“开心管什么用?我是一派掌门,身负重任。我恨不能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你醒醒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少林、武当都成旅游景点了,你还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我管不着,凤翎派绝不能毁在我手里!”
“好啊,三个月之后,魔天重出江湖,你自认是他的对手?”
“我有凤血舍利,我怕什么?”
“你真糊涂,魔天诱骗兰欣使出了许多失传的武林绝学,凤血舍利也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胡说,兰欣根本不会功夫!”
“你还一涨掌门呢,兰欣每天有十一个时辰处在人格分裂的状态中,实则是她自己和自己在比武,虽只是意念,只有她自己看得见,但穴位经脉照样会有反应,魔天岂会看不出来?”
云绡一时哑然。“就算救活兰欣,又能怎样?”
“只有兰欣了解魔天,有她帮忙,我们才有可能打败魔天。”
“我们?”云绡怒目视向骆书,“就算我救活兰欣,然后打败魔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朔,兰欣会帮你?””
“好啊,这小子可以留下,但你必须死。”
“那你先交出风血舍利,我就听你的!”骆书答应道。
云绡沉吟良久,腾出右手,伸进头顶的发髻中,取出一颗散射出赤金光芒的舍利。“小子,拿去让兰欣吞下,待我回去打通她经脉,定然让她起死回生!”
何朔顿时高兴的热泪盈眶,“谢谢风姨,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说着,一纵身攀在了树技上。
何朔接到云绡递过来的凤血舍利便将其拋向了骆书,云绡大吃一惊,不知所措之时巳被何朔点上了穴道,定在了树上。
“师父,剩下的事你处理,我去找兰欣!”何朔说话间已从骆书手中接过凤血舍利,往崖顶飞去。
“兔崽子,我一定要你的命——”云绡怒吼道,但已不见何朔踪影。
何朔返回大殿,将兰欣抱到侧面一间卧房的床榻之上,立即把风血舍利塞入兰欣口中,然后凭借自己仅有的一点内力将舍利从兰欣口呛导入丹田。
半小时不到,屋内异香扑鼻,兰欣体温不断升高,肤色逐渐泛红,直到通体变得火热赤红。
见此异状,何朔坐立不安。恰在此时,屋外传来骆书和云绡的脚步声,何朔慌忙迎到门口,刚看到云绡的发髻,脸上就被紧按着出现的手狠狠一把掌。何朔回过神时,骆书已经进门,满脸得意之色,还频频向他点头,这意思显然是告诉何朔,他搞定云绡了。
何朔回到床边,云绡已盘坐兰欣背后,开始为兰欣打通经脉。而何朔这才看见云绡脸和脖子上的颜色,简直和兰欣一样通红。
经过云绡和骆书两人深厚内力的疏导,凤血舍利的能量在兰欣体内顺畅运行,第三日早晨,何朔从兰欣身旁爬起身再看兰欣时,眼前的情形似乎连他也感到难以置信。兰欣的满头白发重又变成了青丝,而且面颊上还绽出两抺桃红。何朔望着兰欣,手握着她温热的纤纤玉手,守护着,期待着。
灿烂的晨光洒进床帷,再次映出了兰欣那宛若仙人的面庞,先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儿随即映照出另一双充满期待的眼晴,而那双眼中已泪水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