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拎着徐二郎已经到了小破渔船,徐二郎的眼睛有了些许翻白。
老叟丢破烂一般将徐二郎扔下,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甩手将肩上的竹竿抛下,拇指粗的钓线落入水中。
“吸…”猛烈的吸气声有些不和谐。
“咳咳咳…”剧烈的咳喘声更不和谐。
老叟扭头看向徐二郎。
徐二郎躺在湿冷的木船,脸色憋的潮红,裹在身外的白狐皮敞开摊在木船上。
老叟伸手在徐二郎胸前轻轻抚了几下,徐二郎渐渐止住了咳。
“看来,你伤的不轻。”老叟笑眯眯地说道。
“伤?”徐二郎不懂。
“也不能算是伤。你是一个有大福份的人。”
老叟把酒壶递到徐二郎嘴边给徐二郎灌了一口。
一口酒下肚,徐二郎顿时神清气爽,感觉身体舒畅了许多,心中的惊惧也消散了不少。
“这酒不好。”
看到徐二郎渴望的眼神,老叟收回了手。
“因为是花酒?”徐二郎不解。
“这倒不是。”
“那哪里不好?五十年的女儿红,一般人也是喝不起的。”
“倘若在别的酒具里,这酒自然也算得上是好酒。这酒虽然只有五十年,却是香春院独特酿造的,一般喝不懂的人体会不到其中的真意,能喝懂的人却不一定能喝的到。”老叟道。
徐二郎感觉没意思,这云里雾里的话,他听不懂,也懒得想,想了就头疼。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那就是在画舫上没有酒喝,跟着老叟也没有酒喝。
“白白折腾一大场。”徐二郎不满,低语抱怨。
“不白折腾。”老叟也不生气,笑着说道,“这酒不是好酒,但是这酒壶是好酒壶,有了这酒壶何尝不会有好酒?”
“这酒壶是能装了些,但是…”徐二郎说着,蓦然惊醒,口中喊道:“前辈知道这个酒壶?”
“自然是知道的。”老叟笑眯眯捋了捋山羊胡子,“我喝的第一口酒,就是这个酒壶里的。”
“这…”徐二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喝的第一口酒也是这个酒壶里的。
“前辈第一口酒是什么滋味?”徐二郎问。
“你第一口酒什么滋味?”老叟反问。
“甜的。”
“我喝的是苦的。”老叟道。
“苦的?”徐二郎有些不信,“酒还有苦的?”
“那是自然。”老叟笑道,“老头子这么些年喝的酒一直都是苦的,好酒是苦的,劣酒也是苦的,除了苦就没有别的滋味了。”
“苦的有什么好喝的。”徐二郎不懂,“我喝的酒都是醇香四溢,口鼻留香的。”
“你不懂。”老叟在徐二郎头顶轻轻拍了拍。
徐二郎感觉有些奇怪,眼前的老叟似乎和酒先生重合在了一起,给他的感觉太过温暖了些。
“给你留壶的人没告诉你怎么用这喝酒?”老叟问。
“我用这壶喝了三年,还有别的喝法?”
“自然是有的。”老叟端起酒壶,“天下最高的酒在人间,人间就是最好的酒。这壶里装的就是人间,用来装其他的酒,着实有些浪费,落了下乘。”
徐二郎不懂,只是看着。
老叟也没解释,只是说了一句:“看好。”
说罢,老叟起身,拔开壶盖,将壶中的酒缓缓倒进湖中。
“这酒虽不对老头子胃口,但是用来做鱼饵还是极好的。”
徐二郎没说话。
巴掌大的小壶在老叟手中流出了清澈的酒水,已经流了有一会儿了,倒出的酒水也已经超过了小壶本该有的容量,但是老叟面色平静。
喝过小壶里面酒水的人,自然知道小壶的特别。
又过了一会儿,小壶滴出了最后几滴酒,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被雨冲的有点儿淡,但还是很香。
老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对徐二郎说道:“人间的酒自然要用属于人间的水来酿,这天地间的无根之水是最好不过的。”
“你且看着。”
徐二郎睁大眼睛看着老叟,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所谓的人间酒。
老叟盖好壶盖,将酒壶握在手中,右手对着前方狠狠一招。
天地动了。
不应该说是天地动了,而是徐二郎看在眼中的景物动了,或者说是天地之间,整个湖面上方的雨动了。
仿佛这雨有着灵性,在徐二郎的眼中,老叟目之所及的雨,在这一刻,都像是被老叟那一招手,就全都握住了一般,拼了命的往老叟这里飞过来。
“这一招叫掌中鱼,现在看来叫掌中烟雨比较合适。”
老叟说,语气中有着极大的自豪与豪迈。
徐二郎大气不喘,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看在眼里,但又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
恍若梦境。
第十八章 一壶烟雨人间酒(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