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
老叟感慨半天,众人陪着沉默半天。
终于,老叟喝下了第一口酒,周围的气氛才悄悄放松了下来。
“好酒啊。”老叟哈哈大笑,脸上丘壑交错,已然没有了半分惆怅。
老叟自顾感叹,周围人不发一语。
老叟举起酒壶,正准备饮下第二口酒,却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
这声音娇滴滴,脆生生,如莹燕的啼鸣。
“前辈,您说只借一口的。”
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也有些胆大妄为。
侑虎恼怒地看向媚儿,这丫头这几日一直是知书达礼,虽然话不多,但是着实令人喜爱,怎么到了今日,却像失了心智一般,一句话比一句话大胆。
老叟一愣,手举着酒壶停在半空,上下打量着媚儿。
媚儿又往后缩了缩。
老叟哈哈一笑,放下手,对着媚儿说道:“好,说借一口就借一口。”
“不过,我这口酒是讨你借的,你借我的一口酒我喝完了,我再向别人借。”
媚儿不说话,老叟把目光投向徐二郎。
在徐二郎的眼里,这是老叟来到船上之后第一次看他。对方的眼里没有对媚儿那样的喜爱,也没有对侑虎那样的不耐烦,更没有对单相国那样的怅然。
这就很奇怪。
不过徐二郎最近遇到的奇怪事实在太多,所以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老叟看他,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只等到徐二郎的回答,看样子,老叟也知道这酒壶就是他的。
“前辈想喝,可坐下来,晚辈们备足酒菜。就算前辈不食人间烟火,也该有人帮着前辈斟酒,不然传出去晚辈们岂不是要落得个不敬老的罪名。”
徐二郎当然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这话是侑虎说的,语气有着恭敬,也有着不卑不亢。
老叟不说话,也不看侑虎,只等着徐二郎回一句这酒,是借还是不借。
周围又热闹起来,徐二郎想看一看侑虎的眼色,然后根据他的眼色行事。当然,徐二郎自然也是看不到的。
“前辈想喝,就请随意喝。”徐二郎说,末了又加了一句,“不够还有。”
老叟脸上绽出了一朵花,拎着酒壶走到徐二郎面前,说道:“你这娃娃倒也识趣。”
“酒我已经喝过了,虽然尚还能入口,但是正如那些人所说的,花酒终究是花酒,你们这些年轻人喝喝还行,老头子却没有那种口福了。”
“前辈教训的是。”徐二郎说道。
“花酒虽好,但是不可贪杯。看你瘫坐在椅子上,想必是花酒喝的多了,掏空了身子。”老叟说。
徐二郎张张嘴,目瞪口呆,然后才说道:“晚辈就刚刚喝了两口。”
“两口就够了,都说了不要贪杯。”老叟笑眯眯,“这酒不适合你,我有一种酒,虽不如花酒香甜,但也别具一番风味,娃娃可想尝尝?”
“多谢前辈厚爱。”徐二郎来了性质,早已忘了眼前人的可怕。
侑虎听到此处,刚想说话,就看到老叟一只手拿着美人椅,两脚在木板上一蹬,整个人连带着美人椅和椅子上的徐二郎一起跃到了半空,向三百丈开外的小破渔船飞去。
“老了,不行了。”老叟有些气喘。
徐二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半空,腾空感让他有些惊惧,也顾不得听老叟说些什么。
“不行了,娃娃,这椅子就先舍了,老头子等会儿赔给你一个更贵重的东西。”
老叟说着,就发出一声闷哼,右手劲力暗发,手中的美人椅顿时四分五裂,破碎的木片在空中四射开来。
老叟瞅准飞到脚下的木片,左脚一踢,那木片顿时改变方向朝小破渔船飞去,而老叟的右脚则是在另一块碎木片上踩了一脚。
本来已经有下落之势的老叟在这一踩之下,身子又往上往前窜了过去。老叟右手没有了美人椅,只能拽着徐二郎的衣襟,带着徐二郎往前飞去。
从画舫到此处已经有了一百五十丈远,徐二郎也回过神儿来。
“前辈救命!”徐二郎大喊。
老叟低头看了徐二郎一眼。
虽然不能动弹,但徐二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仔细看时,还能看到眼眸深处透着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穿透他的眼眸飞射出来。
老叟不再看他,提着他又往前窜了一百丈,来到先前踢飞的小木块上方,此时距离小破渔船只有五十丈的距离。
老叟双脚一前一后,在小破木板上飞速点了两下,下坠的身子再度弹起,向着小木船飞去。
后方,数十艘画舫上的人鸦鹊无声,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一幕。
“神人!”单先生忍不住惊叹。
“单先生?”侑虎有些疑惑。
“我认识的人中,只有大相国和坊主能做到这一步,脚点浮萍,身轻似燕,一掠百丈,这人的轻功已入化境。”单相国有些发怔,回想着老叟刚才对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