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在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哄他睡觉,哄了一大会,那孩子仍是毫无睡意,那老人道:“逸儿,怎么不睡了,可是这两日睡多了吗?”说罢暗想到,自从这孩子服下史飞雄的药后便一直昏昏沉沉的。
那孩子摇摇头道:“不是,明天洪叔叔就要带我走了,我想今晚多看看爷爷。”
老人听后眼眶一红,把那孩子一把搂在怀里,说道:“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孝心爷爷已经心满意足了。”
孩子道:“我以后还要变的好厉害好厉害,赚好多好多钱给爷爷买好多好多酒。”
老人笑道:“爷爷也不要你给我买酒,更不想你变得多厉害,只想你能学点强身健体的防身功夫就行。等过个一二年身体毒素尽了,再回来找爷爷。爷爷年龄也大了,跑不了几趟了,趁现在还能干得动,多给你攒两个钱,将来好回乡下给你娶个媳妇。如果还能在活着的时候抱上重孙子,爷爷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
那孩子毕竟年纪小,不甚懂大人的心思,就问道:“爷爷不想我以后功夫特别特别厉害吗?我听洪叔叔说,明天要去的那个地方的人可厉害了,我要是跟在他后面学,以后就不用再怕那些强盗了!”
老人叹了口气道:“逸儿,爷爷何曾不想你将来有一天出人头地,风风光光的回家娶媳妇。只是这学武不同于学文,文人从来都是互相看不上对方,所以他们不会互相比试,也比不了高下,而学武的人不一样,两个人不管多厉害,终究是能分出高下的,所以学武的人都好斗,即便你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上门来跟你挑战。你看前日的史大侠和你洪叔叔,都是多厉害的人物,可还是免不了四处流浪。爷爷奔波了一辈子了,到老才明白,人这一辈子能够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才是最好的结局,安安分分不让长辈操心就是最大的孝心。”
那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老人又说道:“孩子,你明天就要走了,爷爷再问你一次,你的名字是什么?”
孩子高声道:“我叫齐无逸,意思是君子所,其无逸!”
那老人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很好很好,这名字是族里最有文化的先生给你起的。你记住,凡是自强不息的人,上天最终一定不会亏待他,要每天每个时辰不断的努力开拓新生活,然后才能真正体会到新生活给你带来的快乐,千万不要想着贪图一时的安逸。”
说罢又拍了拍那孩子的背,说道:“快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好和你洪叔叔赶路。”
不多久那孩子便睡着了,孩子睡着后,老人开始拾掇行李。他把孩子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浆洗了一遍,又去集市上买了干粮和几根糖葫芦放在了行李里,收拾完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洪老大将商队交付安顿好便带着齐无逸上路了,临行前那老人再三叮咛齐无逸,要他一定听洪老大的话,齐无逸直说记下了。
行至晌午,齐无逸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洪老大道:“可是累了吗?”
齐无逸抿着嘴摇了摇头说不,洪老大反倒自责起来。他一想自己竟如此粗心,二人行了半日都不曾休息,他自己都有些口干舌燥,更何况这个刚满十岁的孩童。
他看了看齐无逸,稚嫩的小脸上却有着一双坚定的眼神,流露出一片倔强的神色。他略一思索,带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说道:“你不累我可累啦,我的腿都酸啦,你得学着照顾照顾我们老人家呢,咱就在这先歇会好不好?”齐无逸点了点头。
洪老大刚坐下,齐无逸就突突的跑到说道:“洪叔叔辛苦了,我给你捶捶腿。”
洪老大刚刚说腿酸只是为了让齐无逸不疑心自己是看出他累了而已,没想到这娃娃可可的跑过来要给他捶腿,于是赶忙制止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捏一捏就好。”
齐无逸道:“不行,你捏的没我捶的舒服,爷爷说了,我捶腿的手艺是天底下最好的呢!”
洪老大没有再阻止,他看着齐无逸认真的小脸,一时竟十分感动。他之前为了救这个孩子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倒不是因为多喜欢他,而是出于一种商队领头的责任,那天换作其他人被抓,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挡下那一掌。而此刻,他却觉得这个孩子有着说不出的亲近感,一时间竟感受到了片刻的天伦之乐。
捶了一会,洪老大高兴地对齐无逸说道:“谢谢你,你爷爷说的很对呀,你捶腿的手艺真的是天下最好的呢!”
齐无逸听后憨憨地笑了起来,洪老大又道:“今天呢,我享受了天下最好的捶腿手艺,可是咱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公平,我不能白白的享福呀。现在我请你吃全天下最甜的脆瓜!”
说罢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绿油油的脆瓜,然后掏出腰间的刀,对齐无逸说道:“这个瓜咱俩一人一半,你看我切的准不准。”
只见他先左手持刀,刷的一下就拔了出来,齐无逸一看,那瓜却只切了一半。他朝齐无逸微微一笑,把刀换到了右手,又是刷的一下就拔了出来,刀面上却无一点汁水。再看那瓜,被切之处竟严丝合缝,没有分开。
齐无逸高声道:“好棒好棒!”然后伸手去拿,拿到手上一看,却发现瓜的切口之处非常平整,好像一刀切出来的样子。
齐无逸咬了一大口,连声道:“好吃好吃,这真是全天下最甜的脆瓜!”
洪老大笑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每天切瓜也累,今天起我把这手绝活交给你,以后你就天天切瓜给我吃,好不好?”
齐无逸笑道:“好呀好呀,等学会了我也可以每天切给爷爷吃呢,让他也能吃到全天下最甜的脆瓜!”
洪老大点点头,暗忖道:“这孩子倒是真个有良心的,我可以安心把这招流星斩传给他了,希望他将来可以把这招流星斩发扬光大,而不像我,只学了个皮毛,用来切切瓜糊弄孩子可以,上阵杀敌还差远了。若是当年我肯下苦工,那天的死老鼠早给我劈两半了。”
那欲摧城虽然离市集不远,但是齐无逸毕竟年幼,身上毒素又未除尽,因此脚力甚慢。洪老大平日领着商队,几十口人跟着他,还有大批货物,因此一刻也不敢放松,恨不得睡觉还睁着一只眼。而此番商队已经在市集和其他队伍合在一块,十分安全,加之齐无逸又懂事好学,他也乐得放慢脚步,慢慢享受这段行程。
他们每日上午赶路,下午则先找好落脚之处,然后洪老大开始教授齐无逸刀法。他先从刀的样式以及各路刀法说起,然后教授流星斩的口诀和心法。那齐无逸虽算不得天赋异禀,倒也不是驽钝之辈,而且胜在勤奋,几日光景便把各路刀的样式以及口诀和心法背的滚瓜烂熟。
下一步便是正式传授刀法,洪老大的刀毕竟太重,于是便从集市上买了一把木刀,他先从最基本的握刀,发力开始教起,然后再教步法和走位。这些基本功看似平易,实为最为紧要的,常言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洪老大当年学刀之初一味求快,恨不得一日之间学便所有招式,于是贪功冒进,至今未能习得上层刀法。到后来醒悟过来,再欲回头重打基础,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已然定格,无法纠正了。
他鉴于自己年少时走过的错路,因此此番传授之时甚是细致缓慢,初学时每个动作都要齐无逸反复练上几十遍,然后次日再将前日所学动作温习一遍,反复练习。如此过了半月有余,齐无逸方掌握了基本的发力和步法要点,他见齐无逸学的甚是用心,并不嫌这些动作枯燥,心下甚是高兴,于是便开始传授招式。
传授招式时他教的更加慢,初时两三日只教一招,每个招数都要齐无逸练满一千遍方可。齐无逸一心只想学会那切脆瓜的招式好让爷爷吃上最甜的瓜,因此并不叫苦。只是他尚年幼,以为洪老大教他的真的只是切瓜的方法,那洪老大怕说出来会让齐无逸有压力,也闭口不提此事,因此齐无逸在懵懂之间便学了武林中甚为精妙的一路刀法。
如此又过了月余,他们离欲摧城已不过数十里路程了,此间洪老大也已将自己所会的流星斩的招数传授给了齐无逸。这日下午,他让齐无逸将自己的刀法再从头至尾演练一番,齐无逸虽然出招不甚流畅,不过倒也有模有样,洪老大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甚是满意。
洪老大把齐无逸叫到跟前,郑重地对他说道:“孩子,我已经把我所会的所有招数都教给你了。但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不断熟悉,除此之外你还要学会修炼内力和增加实战经验,这些都得靠你自己积累。你现在年龄尚小,正是打内功根基的好时候。至于实战你要记住,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临场迎敌不可拘泥于套路,击倒对手才是第一目的。”
齐无逸虽然年幼,但是自打记事以来便长在商队里,父母的早逝和常年的商旅生活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懂事也更加孝顺。最初他也以为洪老大教给他的只是简单的切瓜的手艺,后来随着招式的深入和洪老大越来越严格的要求,他渐渐明白,他的这位洪叔叔教他的原来是非常厉害的刀法。
因此在听完洪老大这番话后,齐无逸道:“洪叔叔,您可以告诉我这个武功的名字吗?”
洪老大心知他已明白,也自觉没有必要再隐瞒,于是便说道:“孩子,说之前我先跟你讲个故事。”齐无逸到底是孩子,一听说有故事,立马高兴地直点头。
洪老大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大概是三十年前,有个叫李瞬的刀客来到了大漠,他出刀极快、极准,因此他立了个规矩,与人比武之时只出一次刀,一击不中便任由对方砍杀。于是不久便有人找上门比试,刚开始来的人武功平平,他以掌做刀,连鞘中的刀都没拔就把他们统统打败了。又过了几个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更厉害的,但是他仍只用了刀鞘就把他们打败了。就这样过了两三年,来挑战他的人不少,但是还没有一个人能逼得他拔刀,因此他得了个外号,叫漠北第一快刀。”
洪老大见齐无逸听得津津有味,便继续说道:“之后李瞬便在大漠生活了下来,直到十多年后传闻出了个少年剑客,剑法卓绝,而且颇有侠义心肠,凡是他护送的商队,绝对没有哪个强盗敢下手。李瞬那时已经成名数十年,而这个少年剑客又是如此的引人注目,因此两人之间的比武已经势不可挡,那段时间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这场即将到来的刀剑大战。可这场大战并没有如人们预期的那样到来,漠北第一快刀李瞬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齐无逸歪着小脑袋问道:“为什么呀?他是怕打不过那个年轻人吗?”
洪老大道:“不错,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甚至连当年败在他手下的人也站出来说,李瞬绝对不是这个少年剑客的对手,而且后来证明这个年轻人确实非常厉害,你猜猜他是谁?”
齐无逸眼睛转了转,摇了摇头。洪老大道:“这个年轻人就是你一会要去见的欲摧城城主莫啸风呀!”
齐无逸哈哈一笑,说道:“呀,那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厉害呀!如果我能变得跟他一样厉害,我就天天在我们商队里待着,以后再也不用害怕那些强盗啦!”说罢转头又问道:“可是那个老爷爷呢,他后来去哪了呢?我总觉得这个老爷爷不是害怕才跑的,还没打怎么知道自己就会输呢,而且他以前那么厉害呢!”
洪老大当下心中微微一惊,心想自己年轻时候的判断力竟不如眼前这个孩子,于是便说道:“不错,你猜的很对。我当年和其他人想的一样,以为是李瞬年老,不敢应战,直到我后来在路边碰到了他。”
齐无逸突然睁大了眼睛,乐呵呵说道:“呀,你碰到那个老爷爷啦!”
洪老大点点头,说道:“没错,可是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了。当时他神志不清,嘴里不停的念叨雪什么的。我当即把身上带的水喂给他喝,然后把他带回商队救治,后来他慢慢恢复了一点,只是一直不说话,一个人看着天发呆。就这样大概过了半年,有一晚他突然把我叫到跟前,然后拿出一本书给我。我拿到手上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流星斩,打开一看,却是一部刀法。我当下明白了,原来他这半年苦思冥想就是为了这本书,也就是我这段时间传授给你的刀法。”
齐无逸嘻嘻一笑,高声道:“我知道啦,原来我学的功夫的叫流星斩!”
洪老大苦笑了一下,说道:“不错,我正准备问他是不是要将这部刀法传授给我,结果我抬头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断气了,但是脸上却露着笑容。没想到我和他相处半年,唯一一次见他笑是他死的时候。”
齐无逸听到这突然流下了眼泪,说道:“这个爷爷好可怜,平时一定都很不开心。如果他是我爷爷,我肯定每天都给他捶腿让他快乐。”
洪老大摸摸他的头并不说话,他知道有些话目前还不适合跟他说,有些感悟如果一生都无法体会反而更好。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刀谱,递给齐无逸道:“所以我这段时间教你的刀法是漠北第一快刀李瞬的毕生精华。这路刀法博大精深,只是当初我学的时候太晚,武功已经成型,而且资质有限,因此只学了其中最简单的一部分。我今天把整部刀谱给你,希望你以后可以把这部刀法发扬光大。等你全部学会之后就会知道,这部刀法的威力并不在北风十三剑之下。”
齐无逸听后点了点头,便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大的口气,这世上居然还有刀法能超过咱们欲摧城北风十三剑的。君意,你快去看看,到底是哪位不世出的高人来了,咱们快到城中设宴,莫要怠慢了人家,万一这位高人一个不高兴,把咱们的欲摧城给挑了可怎么办。”
这人有意说的如此难听,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挑衅。那洪老大本只说的是流星斩威力不在北风十三剑之下,他却硬说成流星斩比北风十三剑还厉害,甚至有要把欲摧城铲平的意思。
洪老大心下一惊,自知失言,赶忙回身,却是两个男子站在身后。说话之人身形削瘦,颧骨突起,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神情甚是轻蔑。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面容俊美,衣着华丽,腰间挂一支玉笛,甚是精美,倒像是烟雨江南养出的子弟。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的是纸钱蜡烛等祭祀用品,神情亦十分倨傲。
第三章 行路之难(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