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嘆口氣道:「咱們表面上雖光鮮亮麗,其實心裡充滿這著無數的苦阿!」
翠蘭道:「其實那,我們還比教羨慕你的師姐,倘若我有得選擇,我寧願出家當尼姑。」
慧難十分不解,為何有漂亮衣服穿,有大房子住,卻還有悲苦,問道:「敢問姐姐,妳們做的是什麼工作?掃地嗎?還是煮飯劈柴?」
梅香道:「我們哪,除了要陪客人聊天,還要讓他們開心哪,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慧難奇道:「哄人開心很難麼?我常常哄得我師姐們大笑阿!」
梅香搖搖頭,道:「小弟你久住山裡,什麼都不懂,讓姐姐來告訴咱們青樓女子為何會受世人輕賤。」
她彷彿是在對一位知心好友傾訴一般,一講就停不下來,慧難頻頻點頭,聽她字裡行間充滿著無數情緒,不由得大為憐憫,心道:「原來這些姐姐有這麼多痛苦,師父總告訴我們修佛是為了渡眾生離於苦海,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對這些姐姐好些。」
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他今天折騰了一整天,又是比武又是逃跑,此時方能休息,終於不自覺的趴在桌上睡著了。
慧難醒來時,天色已亮,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薄被,梅香和翠蘭也離開了,他暗叫慚愧,心想:「姐姐跟我訴苦,我就這樣睡著了,豈不是十分無禮?不行不行,得跟她們賠個罪」
他起身伸個懶腰,活動一下雙腿,見已無大礙,便要走向門外,突然啪的一聲,門被打開了。
吳喜兒神色匆匆的跑了進來,道:「小弟,你快逃走,昨晚那幾個惡僧找上門
了,我先去替你頂著」說完便立即關上門。
慧難大吃一驚,環顧四周,竟不知該躲哪,再加上床上還有一個楊月鳳,怎能拋下她不管?
只聽呼斥聲越來越近,他攪盡腦汁,驀地想出個點子,連忙將外衣脫下後跳到床上,拉起被子將自己和楊月鳳罩住,細聽外頭動靜。
書接前文,楊月鳳見慧難和吳喜兒面有難色,不禁起疑,問道:「小慧姑娘出了什麼意外嗎?難道她讓五鳳門的人抓去了?」
慧難聽她語氣激動,擔心牽動內傷,正要說出小慧其實是自己假扮的。
吳喜兒忽道:「小慧沒被抓走,只不過回家鄉避避風頭,楊姑娘你安心在這養傷,過幾天事情平息後她就回來了。」
慧難隨即陪笑道:「是阿是阿,畢竟人家還得工作呢,楊姑娘妳就放心吧!哈哈,哈哈」
楊月鳳聽吳喜兒的話似乎有些道理,但慧難最後那笑聲又顯的有些心虛,不由得半信半疑。
她忽然問道:「你這個和尚,為什麼會在這裡?」
慧難沒想到會被這麼問,支支吾吾道:「這個嘛...對啊....我為什麼會在....在這...大姐,妳說呢?」盼吳喜兒能替自己解圍。
吳喜兒沉吟一陣,說道:「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我們才剛相認不久。唉,真是天意弄人,我淪落為風塵女子,他就遁入空門,上天...上天真是...真是對我們姐
弟...不公平」說到最後竟垂淚而下。
慧難也裝模作樣哭了起來,他走過去抱住吳喜兒,道:「姐姐別難過了,這一切都是天意,大不了我不當和尚,在這當個打雜的小廝,永遠陪著姐姐便是」
他低聲在吳喜兒耳邊道:「姐姐作戲的本事真有一套。」
吳喜兒哭了幾聲,低聲道:「還不是為了你?裝像點,別讓楊姑娘瞧出破綻」兩人立即嚎啕大哭起來。
楊月鳳見自己意外提到他們的傷心處,不禁有些歉疚,卻也不知該講什麼話來安慰。
於是楊月鳳便暫時在這住下,吳喜兒擔心請大夫會暴露行蹤,只得平時上藥材鋪買藥回來燉補。
好在她的傷也不是很重,過了六天,身子便好了一大半。
慧難擔心露出馬腳,是故這幾天鮮少與楊月鳳接觸,早上便在廚房裡打雜,直到深夜方才出去尋找胡靈曦。
他夜探菩薩廟數日,始終沒見胡靈曦回來,內心甚是焦急,找遍整個鎮上,也沒見到她的身影,心想一個盲眼姑娘,是能走到哪去?
想起那些紅袍僧似乎也在找胡靈曦,說什麼見到地圖,不禁有些納悶,胡靈曦雙目失明,有地圖又有什麼用?他們既然會這麼說,便是還沒見過她的樣子,難怪那日會認錯人。
吳喜兒見他如此煩憂,也叫姐妹多加打聽有沒有胡靈曦的下落,打聽了數日,一樣一無所獲。
某日,他正坐在廚房劈柴時,翠蘭忽然匆匆跑了進來,叫道:「弟弟!大...大事不好啦!」
她邊喘氣,兩眼卻噙著淚水,樣子十分滑稽。
慧難笑了出來,問道:「姐姐,發生了什麼事,搞的這般又哭又喘的?」
翠蘭擦擦眼淚,說道:「我剛去鎮上買東西,你....你可知道我遇見了誰?」
慧難搖搖頭,道:「我又沒有天眼通,怎麼會知道妳遇見了誰?別賣關子了,快說。」
翠蘭道:「我剛剛在東街上買完東西,路經河邊時,竟遇見了那幾日來這搗亂的惡僧,那頭頂凹洞的瘦僧正跟一位長滿大鬍子的僧人吵架,於是我悄悄躲在樹旁偷聽,他們好像在吵胡姑娘的事」
慧難一驚,連忙問道:「難道胡姑娘被他們抓走了麼?」
翠蘭秀眉一蹙,道:「是...應該是吧,那大鬍子和尚確實說胡姑娘已在他們手裡,但那瘦僧卻否認他們抓住的那個是胡姑娘,兩人因此而吵了起來,我還聽他們說三日後要...讓掌門親自定奪。」
見胡靈曦的下落有了眉目,慧難憂喜參半,又問道:「那...那他們有說要在哪嗎?」
翠蘭搔腦想了一下,道:「好...好像有,但...我忘了..他們最後發現了我在偷聽,便要過來打人,我當時只顧著逃跑,情急之下便忘了...」
慧難一聽,焦急的大聲道:「妳怎麼那麼糊塗,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翠蘭沒想到他會突然生氣,被這麼一喝,淚水又滾滾落下,哽噎道:「對.....對
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弟你別...別生氣。」
慧難這才發覺自己口氣失禮,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生氣,連忙賠禮道:「對不起姐姐,是我口氣太差,該道歉的人是我」
翠蘭抹去眼淚,道:「沒關係,是..是我太蠢,連最重要的事都沒聽清楚。想必胡姑娘對你而言,一定非常重要,否則你也不會了她這麼勞碌奔波。」
當晚慧難想出了條妙計,料想那瘦僧定是將他扮女人的模樣當成了胡靈曦,於是便想以自己為誘餌,讓那瘦僧將自己擄走,之後再見機行事,找機會救出胡靈曦。
他向吳喜兒借了一套衣服,再次打扮成女人的模樣,隔天一早,便到大街上亂逛,盼能遇到那瘦僧。
他繞了兩日,卻連一個紅袍僧都沒見到,不禁有些氣餒,又想他們經常在河邊出現,於是便在第三日去了河畔,盼能巧遇他們。
走著走著,忽然有人在後面叫道:「姑娘,請留步!」他轉頭一看,竟是一個捕快打扮的人走了來,他記得那是楊家四兄弟中的楊伯威,便嗲聲問道:「楊捕頭,您找妾身有什麼事?」
楊伯威道:「那日比武招親後,混亂之中,我妹妹似乎與姑娘一同逃走,如今已過了二十餘日,家父見她遲遲未歸,始終有點擔心,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舍妹所在何處?」
慧難心道:「原來楊姑娘早讓哥哥認出來啦,這樣也好,女孩子家待在那種地方容易遭人誤會,還不如早點回去」
他正要開口,楊伯威忽然拉著他的手,躲進了橋墩下,低聲道:「別出聲。」
只見一艘船靠了岸,船上站著十幾個紅袍僧,他們下岸後列成兩隊,似乎在恭迎什麼人。
果不其然,船艙裡走出了四個黃衫人,他們的臉用一塊大紅布罩著,似乎不欲讓人見到真面目。
他們穿過隊伍,那些紅袍僧齊聲高喊一句奇怪的言語,紛紛跪倒。
慧難不禁喃喃道:「說什麼東西?廟會迎神麼?」
楊伯威突然低聲道:「他們是西域的『至尊真言門』門徒,那四人是他們的至尊護法金剛,在門裡是最高地位,也是他們的掌門。他們行事一向詭密,前幾天打壞監牢的,也是他們的人。」
慧難一奇,不禁說道:「既然是西域來的和尚,不知道跟胡姑娘有什麼瓜葛?」
楊伯威一聽,詫道:「你說的姑娘,可是住在菩薩廟的胡靈曦姑娘?」
慧難見自己說溜了嘴,正要胡扯搪塞過去,驀地轉念,這些紅袍僧人多勢眾,自己孤身一人,未必能救出胡靈曦,倘若有霹靂刀楊家幫手,事情一定順利許多。
他說道:「是阿,我是胡姑娘的堂妹,叫胡小慧,這些和尚日前突然衝進廟裡將我表姐抓走,我表姐是個孤兒,眼睛又瞎,如今被這些壞和尚抓走,一定受不了折磨,楊捕頭你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
楊伯威一愕,他認識胡靈曦那麼久,從來不知道她有這樣一個武功高強的表妹。
聽到胡靈曦被抓走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凜,問道:「妳說的可是真的?」
慧難道:「是阿,那日我剛到廟裡,便看到這幾個惡僧正強行拖走我表姐,我雖然會一點武功,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還是阻止不了他們。我已經找了他們好幾日,現在終於遇上了。」
他說完便站起身,一副氣鼓鼓的要去與那些紅袍僧正面對質。
楊伯威連忙拉住他,道:「小慧姑娘別衝動,這事我楊伯威一定替妳出面,咱們且先看他們要去哪,再悄悄的跟蹤他們。」
慧難道:「正合我意,嘿,他們要走啦!」
那些紅袍僧列隊而走,他們抬著四個轎子,顯然是讓四大護法乘坐。
楊伯威和慧難便悄悄的跟在他們後面,距離不敢低於三丈。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他們進入山裡,停在一間荒廢已久的大宅,大宅外已有數十名紅袍僧正在恭迎他們。
慧難不禁皺眉,心道:「這人數可不大妙阿!」
他們入內後,留下了四名紅袍僧在外把守,手上各拿著一把銀色雙尖長棍。
楊伯威說道:「小慧姑娘,他們人數眾多怕只靠我們兩人無法完成,不如咱們先回....」轉頭一看,不禁一呆,慧難竟已不見人影。
慧難一扭一扭的走向大宅,那些守衛僧見到她,立即橫棍攔路,喝道:「這裡不能進去,滾開!」
慧難哼了一聲,道:「哎呦!好兇哪,這些棒子生的如此怪,也不知能不能真得打死人?」
其中一名紅袍僧見她有意來搗亂,便伸手往她肩上推去,喝道:「妳再不滾,別怪我動手!」
慧難身子一讓,左手閃電伸出,抓住了紅袍僧的手腕,反扣到背後,慢慢的施加力道。
紅袍僧沒料到他會武功,只覺手腕似乎快被凹斷,痛的哇哇大叫,其他三名紅袍僧見自己同伴被抓,紛紛提棍便要來相助。
慧難卻道:「你們打阿,最好將我打死了,看那個叫班達的和尚怎麼責罰你們!」
那三名紅袍僧聽她竟然說出了師兄的名字,連忙收棍。
其中一名問道:「妳到底是誰?跟班達師兄有什麼關係?」
慧難冷笑道:「去告訴班達師兄,有個姓胡的女人要來找他。」
紅袍僧聽她竟自稱姓胡,不禁有些詫異,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下什麼決定。
慧難又道:「還不快去通報,難道不想要地圖了麼?」
兩名紅袍僧聽她講到地圖,連忙跑進宅裡通報。
過沒多久,他們又走了出來,神色十分恭敬,向慧難道:「班達師兄請胡姑娘進去一談」
慧難微微一笑,跟著通報的兩位紅袍僧進去大宅裡。
庭院裡紅壓壓一片,約莫有五十幾個紅袍僧擠在這,那四個黃衣人盤坐在一座石台上,一動也不動。
只見有個女子跪在眾僧中間,神色充滿怒意,正是胡靈曦。
「胡姑娘,妳老實交出那張地圖,我保證不傷你任何一根汗毛,還派人恭恭敬敬的送妳回府」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
她氣呼呼道:「鬼才知道什麼地圖,況且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這班無恥的惡僧。」
班達站了出來,冷笑道:「師弟,我就跟你說吧,你根本抓錯了人,倘若她真的知道地圖在哪,豈會這麼輕易就被你抓住?」
班塔不以為然道:「班達師兄你有所不知,這丫頭是個瞎子,就算有地圖,也是無用武之地」
班達道:「放屁放屁,根本胡說八道,我那天才跟真的胡姑娘交手過,她不但會武功,而且極為狡猾,絕對不會是這瞎婆娘。」
班塔大罵:「師兄,依我看你才是強辭奪理,我接連拷問了數個鎮上的人,每個都說這姓胡的丫頭是個只會挑糞瞎子,你那天遇到的才是假的。你不過是因為眼紅,不想我領功勞,才會混淆視聽。」
班達怒道:「你胡說什麼,我又哪裡眼紅?明明是你錯了還不承認,四位掌門都在這,你竟出言辱罵兄長,可有將他們放在眼裡?」
班塔正要回嘴,胡靈曦忽然插話罵道:「你們兩個才是瞎了眼的臭禿驢,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便是胡靈曦。那天我好端端的在楊府前觀看比武,你們竟趁眾人大亂,強行將我擄走,還監禁了二十餘天,這般強兇霸道,還算是和尚嗎?我說你們是強盜還差不多。」
班塔冷笑一聲,道:「那只能怪妳自己時運不濟,明明是一個瞎子,還學人家看什麼比武」
胡靈曦罵道:「你這般偷襲暗算,算什麼英雄好漢,倘若慧...我的朋友在,豈會讓你們這班兇僧如此撒野?」
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對罵,完全不顧及其他僧人的眼光,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胡姑娘,妳可知道那張地圖是幹什麼用的?」
這聲音也不是多響亮,卻清清楚楚的迴盪在庭院裡,胡靈曦只感到耳中嗡嗡作響,十分的難受。
班塔走到右邊第一個黃衣人前,問道:「掌門,這件事情是...是個天大的機密,這樣告訴她好麼?」
那聲音又冷冷道:「不然你有辦法要她交出地圖嗎?」
班塔一時講不出話來,這二十幾日無論他如何威逼利誘,就是無法讓胡靈曦交出地圖,如今被黃衫人這麼一問,不禁感到心虛。
那聲音說道:「這張地圖關係到了武林的存亡,胡姑娘妳只是平凡百姓,不應該介入這場風波,但只要妳身上還帶著地圖,日後便有許多綠林黑道會前來找你麻煩,還不如將地圖交出來,讓本座替你承擔這些風波。」
胡靈曦沉吟一陣,道:「我確實不知道地圖在哪,你們這般苦苦相逼有什麼用?要不然...你告訴我地圖長什麼樣子,我請朋友幫忙找找。」
班塔罵道:「胡說,地圖牽涉機密極為重要,豈能讓其他人看到?勸妳趕快回想,否則惹得掌門不耐煩了,到時就有妳受了。」
胡靈曦突然想起那天劉伯伯叮嚀她的話,心道:「難道那是地圖?這..這怎麼可能,地圖怎麼會畫在這種地方?」
班塔見她面色有異,走了上來,伸手往她肩上一捏,發出格格聲響,問道:「怎麼?想到了嗎?再想不到妳的肩膀便要碎囉。」
胡靈曦痛得幾欲掉淚,但她脾氣倔強,向來不吃硬,於。強行忍痛,叫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班塔嘿嘿一聲,又加大力量,胡靈曦終於忍不住,痛得叫了出來,眼淚在眼框裡不住打轉。
就在這時,一個嗲聲嗲氣的聲音叫道:「她當然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才是真正的胡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