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鳳悠悠轉醒,映入眼廉的,是一片暗紅色,鼻中聞到一股濃厚的粉脂氣,身子下是一張柔軟的大床
隱約聽見有呼叱聲從不遠處傳來,顯然有人正在爭吵。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胸悶欲嘔,臉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罩住。
意識漸清後,發覺那是張大棉被。
正要伸手掀開,驀地有人從後面拉住她的手。
楊月鳳吃了一驚,正要開口說話,那人又摀住她的嘴,用氣音說道:「別出聲!有惡人在找我們」
她心裡一奇,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啪啦一聲亮響,有人大力推開了門闖了進來,腳步聲十分沉重,隱然是個巨漢。
那人在房裡慢慢的踱步,彷彿在找尋什麼東西。
那巨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楊月鳳不禁有些緊張,忽然聽到一個女子叫道:「哎呀大爺,這房有客人住了,你可不能進來啊!」
只聽一個粗沉沉的嗓音喝道:「我今天就算翻了你們碧瓊閣,也要找到那姓胡的臭丫頭!」
楊月鳳一愣,驀地想起自己昏迷前是讓那個叫「小慧」的女子揹著。
只聽那女子說道:「大爺你真好笑,咱們這是讓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女孩子家除了委身下海,根本避之唯恐不及。我們這也沒有什麼姓胡的姑娘,會拉胡琴的倒是有幾位,大爺您有興趣,妾身這就安排那幾位姑娘到其他房間陪大爺。」
那漢子冷笑一聲,道:「妳不要再裝瘋賣傻了,我師弟明明看見昨晚那姓胡的丫頭背著一個小老兒逃進了這裡,老子幾乎搜遍了整座妓院,現在只剩這間,妳再不走開,休怪老子手下無情!」
楊月鳳眉頭一皺,心道:「小慧姑娘怎麼將我揹來了妓院?只不過他說姓胡的丫頭是又是誰?」
驀地聽那女子驚叫一聲,似乎是被那漢子推開,那女子叫道:「大爺不要阿!」
楊月鳳眼前猛然一亮,一個頭頂凹陷,身如竹嵩般細長的和尚站在眼前。
他臉上布著滿滿的傷疤,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袈裟,用驚愕的眼光望著床上。
楊月鳳沒想到發出那沉沉腳步聲及粗沉聲音的漢子竟是一個瘦如竹竿的僧人,當下亦愣愣的與他對望。
那瘦僧喃喃說道:「奇怪...奇怪...」驀地有三人跑了進來,全都是一樣打扮的和尚。
其中一僧人道:「班達師兄,我們搜完了所有房間,看來只有這....」
他話還未說完,忽然啪的一聲,臉上已被賞了一個火辣辣的耳光。
那名叫班達的瘦僧罵道:「他奶奶的,叫你辦點事也辦不好,你倒看看床上是誰?」
那被賞耳光的僧人上前一看,躺在床上的,是一個年輕小和尚和一個妙齡女子。
那小和尚身上只穿著一條褲子,女子則穿著白色內衣褲,神情有些委頓,似乎是受了內傷。
那小和尚站起身,拍拍那僧人的肩膀,笑道:「原來師兄也有此好,不過嘛,這位姑娘昨晚讓小僧包了,正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師兄若想風流快活,儘可去找其他姑娘,可別在這跟小僧爭風吃醋。」
那跌倒在地上的女子也跑了過來,陪笑道:「是阿是阿,咱們這兒姑娘多的是呢,而且各個都是國色天香之姿,大爺們若是喜歡,我這叫她們全部過來,讓大爺們一一挑選。」
那僧人張大著嘴說不出話,卻又不斷搔頭,喃喃道:「奇怪,我明明看著他們進來這阿?」
那叫班達的瘦僧哼了一聲,喝道:「還不快走,留在這丟人現眼嗎?」大袖一揮,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其他紅袍僧見他一走,也緊跟著離開,而那位被賞耳光的僧人還不時回望,臉上充滿困惑。
那妓女見這群惡僧走了,不禁吁了一口氣,隨即向那小和尚笑道:「小弟,真有你的,虧你能想出此計,只不過似乎壞了你的清譽啦!」
那和尚搔搔頭,道:「剛才那些話,我也是臨時想出的,若非梅香姐姐和翠蘭姐姐昨晚告訴我妓院的用途,恐怕適才我也只能傻愣愣的躺在床上。」
那妓女拍手大笑,驀地臉色一變,大叫:「弟弟小心後面!」
那和尚只覺耳後勁風吹到,頭也不回,往旁一滾,只聽啪啦一聲,木屑四散,竟是楊月鳳舉椅子砸到。
她滿臉怒氣,氣吁吁的罵道:「淫...淫僧!」說完身子一軟,登時坐倒在地。
那和尚忙道:「姑娘請息怒,小僧不過是因情況緊急才會出此下策,並沒對姑娘有任何不敬的想法。姑娘仍是冰清玉潔之身,這點儘管放心。」
那妓女連忙將楊月鳳扶起,說道:「是阿,小弟向來嚴守清規,剛才會這麼做真是情非得已。楊姑娘你內傷未癒,切莫動氣動武,還是趕快躺回床上休息吧。」
楊月鳳見這妓女竟稱這和尚為「小弟」,不禁大感詫異,回頭看看那和尚,只見他兩眼骨溜溜的轉著,臉上雖有歉意,卻無法掩飾一股滑頭之色。
想到他竟赤身露體的跟自己躺在一起
,又跟那些惡僧胡說八道她是妓女,更增幾分惱恨,撇過頭去不再看他。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這是在看清楚那和尚的臉後才想到的,她也不知為何會有這種奇妙的想法,問道:「小慧姑娘呢?我記得她也是這的姑娘,她既然揹我來這,怎麼不見她蹤影?」
那妓女和和尚同時一愣,兩人對看一眼,卻面有難色,彷彿有難言之隱。
那天慧難發現自己忘了胡靈曦還在人群中後,當下也不顧危險,揹著楊月鳳又跑了回去,此時人群還在混亂中,還有一些五門弟子在四處吆喝。
於是他悄悄的繞到一旁房舍的屋頂,伏在上面居高下探。
過了不久,人群已散去,楊家大宅前只剩那座看台,但慧難還是沒瞧見胡靈曦的身影,於是他從屋頂躍下,在附近的街道中尋找。
這一找竟找到了傍晚,不禁眉頭一皺,心想:「胡姑娘是不是早就回家去了?」
想到背上還有一個重傷的人,此人正被鎮上最大的門派通緝,可不能太過招搖,要找大夫也得等日後風聲平息後再說,於是便揹著楊月鳳,奔回郊外,沿途盡繞無人之巷弄,避免被人發現。
好不容易回到菩薩廟,卻見到廟門是開著的。
慧難不禁大為寬慰,心道:「胡姑娘果然先回家了,虧我還找了那麼久。」
他推開廟門,叫道:「胡姑娘原來妳先回來啦!小僧剛才焦急...」
廟裡有人,而且是四個和尚,他們就站在前庭,對他投以懷疑的眼光。
慧難見到他們,也愣的講不出話來,原來這四個和尚身上的打扮,跟那天在獄中遇到的兇僧完全一模一樣。
帶頭的是一個身材瘦高,四肢如枯枝,頭頂凹陷的中年僧人,他首先問道:「妳就是那姓胡的丫頭嗎?」
慧難有些吃驚,像他這種身形的人,嗓子竟如鼓聲一樣低沉。
他沉吟一會兒,突然醒悟自己還是穿著女人的衣服,於是尷尬的笑道:「不是阿,妾身不姓胡,看來是我走錯地方了,各位大師請繼續」
那中年僧人聽他說話陰陽怪氣,不禁起疑,只覺這人一定跟姓胡的丫頭有關係,於是沉聲道:「妳過來,老子有話問妳」
慧難笑道:「妾身誤闖寶剎,已十分唐突,豈敢再打擾各位大師清修?妾身這就離開,還望大師們莫要見怪。」
一說完,當即轉身走向門外,心道:「真是冤家路窄,竟在這當下遇見你們
這四個瘟僧。」
忽然,兩股掌風從背後襲到,慧難早料到有此結果,正要大步縱出,那兩股掌力竟搶先繞到身前,迴轉撲向他門面。
他大吃一驚,沒想到掌力竟會轉彎,連忙向後一翻,這才躲過了這兩股奇特的掌風。
這麼一來,便又回到了廟裡,而且又離那幾個紅袍僧更近了。
只聽其中一個僧人笑道:「怎麼?不是
要走?捨不得你爺爺又回來啦!」
慧難聽音辨位,頭也不回,右腳向後翻出,以一招「回馬蹬」踢向說話那僧人。
這一腳完全沒預兆,那紅衣僧尚要訕笑,下顎已被踢中,登時飛了出去,滿嘴都是鮮血,牙齒已被踢斷三顆。
那高瘦中年僧喝道:「好阿!沒想到這姓胡的丫頭居然會武功,讓老子來會會妳!」語畢,一掌朝慧難頭頂拍來。
慧難又是頭也不回,聽掌風來處,右腳微蹲,換左腿往後掃去,啪得一響,腿掌相交,那中年僧退了一步,叫道:「好丫頭,沒想到竟然能接下我的掌力,看來你果然得到了那張地圖」
慧難不知他說什麼地圖,他被被掌力震往向前一步,只覺小腿肚隱隱生疼,正要轉身,忽然心想身上還揹有一人,實在不能與這些人多有糾纏。
他心生一計,站在原地,背對著那些紅袍僧道:「各位大師,妾身別的沒有,便是
這雙腿敢拿來說嘴。我從小便生得一雙大腳,而且腿力奇佳,曾連走五天五夜的路都不休息,大師若有興趣,不妨出全力打我的腳,比較一下是你的掌力好,還是我的腿力好。」
那中年僧哼了一聲,向其他兩名同伴眼神示意後,三人忽然同時出掌,呼呼呼三聲,三道掌力合併,如怒濤狂涌撲向慧難。
慧難耳聽風聲,身子躍起,聚起全身功力,雙腳向後一蹬,正好與那三道掌力相接,借勢一縱,身子如箭離弦飛出門外。
他在門外叫道:「多謝各位大師相送,少陪了。」
那中年瘦僧恍然大悟,叫道:「該死,中了這鬼婆娘奸計!」忙拉著三位同伴追了出去。
那三股掌力何等渾厚,若非慧難有一定的內功基礎,恐怕雙腿此時已骨折筋斷。
他只覺雙腳又酸又痛,想停下休息,但又擔心那幾名紅袍僧會追上,只得咬著牙不停的跑。
跑著跑著,只覺自己越跑越慢,雙腿似乎開始麻木,心想再這樣下去,恐怕日後便不能走路了,於是便靠著一堵大牆停下休息。
驀聽到不遠處穿來「那賊婆娘應該是逃到了這」「咱們加緊搜搜,他硬受了咱們的掌力,定跑不遠」「他一定在附近,你們三個找那邊,我找那邊」
慧難一驚,暗道:「這幾個兇僧怎麼來的這麼快?」正要拔腿逃跑,卻覺舉步為艱,雙腿不住發抖,連抬腿都有困難。
他身子往牆上倒去,發出啪的一響。
有個紅袍僧聽到了這一響,慢慢的走過來,叫道:「是誰在那?」
慧難聽到這聲,倒抽一口涼氣,內心焦急萬分,只盼望老天爺快讓雙腿動起來。
危急之際,忽然他背後一空,身子不自主的往那牆裡倒去。
有個穿藍衣女人咦了一聲,問道:「這位姑娘,妳為何要靠在我們的後門上?」
慧難愣了愣,隨即叫道:「快把門關上!有壞人要抓我」
那姑娘一聽,匆匆上前關上門,轉頭問道:「那壞人是誰?為什麼要追妳和妳的...妳爹爹?難道是你們被追債,那人覬覦妳的姿色,要將妳抓去當小妾?」
慧難一時也不知怎麼跟她解釋,那藍衣姑娘又道:「你爹爹好像受了傷啦!臉這麼白,咱們還是先進去再說。」
慧難正要爬起身,但雙腿還是無力,剛站起便又軟垂垂的跪倒。那藍衣姑娘見此,忽然抽抽噎噎了起來,緊接著掩面大哭。
慧難詫道:「這位姐姐,妳怎麼突然哭了?」
藍衣姑娘哽咽道:「我...我見你身世可憐,為了躲避債主,揹著老父跑的....跑的腿都軟了」說完又哇哇哭了起來。
慧難心道:「這樣也要哭?這這鎮上的女真奇怪。」便道:「姑娘,你還是先扶著我起來吧,等我們進去房子裡安頓後,妳再哭也不遲」
藍衣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道:「是...是...」蹲下將慧難扶起,只不過她氣力甚小,加上哭得身體都在顫抖,沒走幾步又讓慧難跌倒在地。
她忙道:「我...我進去找人幫忙!」快步跑進了屋子裡。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白衣和一個身穿粉衣的女人跟著她走了出來,慧難看見那粉衣女子,突然叫道:「姐姐!你怎麼在這?」
原來那粉衣女子便是吳喜兒,她眉頭微皺,問道:「妳不是這的姑娘?為何叫我姐姐?」
慧難連忙將假髮扯了下來,露出了圓凸凸的光頭,伸手抹去臉上的濃裝,說道:「是我啊,慧難小弟阿!」
那藍衣少女與那白衣少女驚叫了一聲,沒料到他是一個和尚。
吳喜兒也是十分吃驚,道:「弟弟,我找了你好久啊,沒想到竟會在這見到你,你怎麼這樣打扮?唱戲麼?」
慧難忙道:「姐姐現在可不是敘舊的時候,我背後這女子受了內傷,得趕快醫治。」
吳喜兒讓那其他兩名姑娘攙扶著他們進屋,帶他們到一間很大的房間裡,房裡的擺設都是別具精致,床上的棉被、枕頭都是粉紅色,整間房充滿淡淡的芳
慧難心想:「原來姐姐平常住的是這麼好的地方,看來當妓女也是蠻不錯的」
過了一會兒,吳喜兒端著一碗藥進來,走到床邊坐下後,忽然叫道:「咦!這不是楊家大小姊麼?」
慧難聽她這麼一叫,本想跑過去一看,但雙腿尚無法活動自如,伸長了脖子張望,道:「原來她就是楊家大小姐,嗯,這也難怪她要作如此打扮了?。」
吳喜兒將楊月鳳臉上的妝容全部擦掉,道:「這麼一個面白膚細的大小姐,竟然會打扮成一個年過四十的大叔。到底是為了什麼?」
慧難便娓娓道來早上比武發生的事,他講得微妙微肖,不時加上肢體動作,吳喜兒和另外兩名姑娘聽得又是驚奇,又是好笑。
吳喜兒餵完楊月鳳喝藥後,便走出了房門,臨走前還和那兩名姑娘道:「我小弟怕悶,妳們陪他多聊一會兒。」
那兩位女子見到慧難雖是個和尚,卻毫不介意待在這種地方,感到十分有趣,便圍到他身邊坐下。
那白衣姑娘問道:「小和尚,你可知這是哪?」
慧難點點頭,說道:「既然姐姐住在這,自然就是妓院嘍!不知兩位姐姐芳名?今年貴庚?」
她們對視一眼,忽然嗤的一笑,白衣姑娘道:「我叫梅香,今年十八歲」
藍衣少女道:「我叫翠蘭,今年十七歲」
慧難咦了一聲,道:「小僧今年二十,你們兩個都比我小啊!那我應該叫你們妹妹囉!」
梅香嗔道:「不行,你是最後才跟吳姐姐結拜的,比我們二十個姐妹都晚了好幾年,自然我們才是姐姐。」
慧難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和六師姐爭誰排行往事,不禁有些心酸。
他頓一頓,隨即問道:「兩位姐姐,你們都是住這麼好的屋子嗎?可比咱們水月庵好了很多阿!倘若我日後遇上師姐們,便叫她們別當尼姑了,都來當妓女日子還較舒服些。」
梅香和翠蘭不禁有些尷尬,但聽他語氣一派真誠,彷彿完全不了解似的。
第十一章 離奇的失蹤(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