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自然是出不去的。作为大齐朝的京师,洛阳虽说不似前唐年间长安般入夜便宵禁,但这城门也不是想出便出的,也是门禁甚严。好在黄琼在冷宫随母亲练功之时,夜间的这城墙翻过不知多少次了,对城墙上的防守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也所知不差。
既然对城墙上的防守熟悉,黄琼很轻松的便避开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守军翻出城外。城墙上的守军都是身手普通的军士,很难发现黄琼这种所谓的高手。加之洛阳虽是京师,但毕竟承平日久,与边关两军对峙的那些重镇不可同日而语,这守军的警惕性相对来说要差很多。
而这些军士自然更不会想到会有一位堂堂的王爷既没有睡觉,更没有他们想的那样在花天酒地,而是翻墙出城。相对于城内,他们的防御重点是对外。
出了城的黄琼没有停留,在略微观察了一下方向之后,便发足向暂寄陈瑶灵柩的无量观方向发足狂奔。思及陈瑶,心思始终平静不下来,有些烦躁的黄琼却没有注意身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居然在离他略微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之下悄无声息的一直在跟踪着他。
还没有休息的无量观主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黄琼之时,惊了一惊道:“小主子,这么晚了您怎么来这里了。”自郑州回到京城之后,黄琼来过无量观祭拜过陈瑶三次,是以这位观主对黄琼并不陌生。而作为黄琼母亲进宫前得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之人,很明显他也知道黄琼母子会武的实情。
虽说对黄琼怎么进来的他没有感觉到奇怪,但他也知道明儿便是这位王爷与富甲天下的桂林郡王府郡主采纳大礼的日子。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位王爷在这个时候这么会跑到这里来。尽管他也知道黄琼与目前灵柩暂寄观中陈瑶的关系。
“观主,过两日我便要出征陇右。瑶姐的忌日便无法前来。我今晚来此是样想在临走之前看一下瑶姐。”虽说无量观主称呼黄琼为小主子,但在这位在大齐道家德高望重,几为江北诸道观之首,一派仙风道骨的掌观真人面前,黄琼却无法拿出主子的架子。母亲曾经叮嘱过他,在这位观主面前不许摆架子。因为这位掌观真人资格甚老,便是黄琼那位母亲也要称呼他一声叔父。
听闻黄琼表明来意,与陈瑶早在十多年前便很熟悉,知道二人之间究竟是何关系的观主摇头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前边默默的亲自走在前边为黄琼引路。
来到陈瑶灵柩前,黄琼静静的看着躺着心爱女人的灵柩,心中说不出的悲怆。良久,举起手中的玉箫吹起了他唯一会的,也是陈瑶平日里常吹的一首曲子《梅花三弄》。
黄琼虽说对音律不擅长,但前后两世都极喜梅花,所以对这首曲子也是极为喜欢。在冷宫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在陈瑶弄箫的时候,他常常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久而久之,虽说不太精,但却也学会了。
一曲吹罢,回忆起以前与陈瑶相处的点点滴滴,黄琼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口中不禁低吟道:“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
“瑶姐,在有两日,你离开琼儿已经整整一年了,你和咱们的宝宝在那边还好吗?琼儿又要离开京城了,要好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们娘俩了,希望你不要怪琼儿。”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好一个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好一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好一曲梅花三弄。陈瑶她虽说英年早逝,但得到小主子这样的情郎,可谓一生无憾矣。”黄琼吟罢,后边一直陪着他的观主不由得赞道。
听到身后观主的话,黄琼定了定心神,转过身道:“琼有些失态了,还望真人海涵。真人是得道仙师,小子这股子小儿女姿态,有些亵渎真人法眼了。”
“小主子说的那里话,小主子如此重情重义,当为人杰,贫道只有敬佩。只是虽说贫道是出家之人,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但有一句话,贫道还是要劝一劝的。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还是要向前看的。”
闻言,黄琼微微的摇摇头道:“真人所言甚是,小子受教了。不过小子并非沉浸在过去走不出来。”说道这里,黄琼转过身,看着陈瑶的灵柩,叹息一声:“只是有些事情是终其一生也永远无法忘记的。所谓的刻骨铭心不外如此。”
“你太不小心了。师叔,你也有些大意了。”对于黄琼所言,观主还没有答话,门外却传来一声叹息。
听到这句话,黄琼一抬头却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居然也来到了这里。当母亲身前还躺着一个被点了穴道,一身黑衣的人。看到母亲身前的人,黄琼马上便明白自己是被跟踪了。
看到母亲过来,黄琼急忙几步走到母亲面前,一把掀开那个黑衣人的面罩。当看到此人的面目之时,黄琼心中暗暗一惊之余,也不禁摇头苦笑。此人正是自己天明即便要举行采纳大礼的未婚妻,堂堂桂林郡王府的郡主。作为未婚夫妻,在这种场合见面实在是有些尴尬。
知道跟踪自己的人的身份后,黄琼抬起头苦笑道:“母亲,儿子今儿心思不宁,让人有机可趁,让您失望了。不过母亲,这个人便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堂堂桂林郡王府的郡主。”
母亲听到黄琼讲明此人的身份后,却无半分见到准儿媳妇的兴奋,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你不要伤害她,这个姑娘我很喜欢。”说罢,不在搭理黄琼,走到陈瑶的灵柩前捻起一炷香点上之后,便静静的看着冉冉升起的檀香,不再说话。一如既往,没有人知道她心中在想着什么。
看到母亲不在搭理自己,黄琼摸了摸鼻子,只能将注意力转向了还躺在地上的自己的未婚妻道:“本王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桂林郡王府郡主,亲王的未婚妻,居然还是一个跟踪高手。你能找到这里,想必你也是跟踪了本王一道。没想到本王的未婚妻还是偷鸡摸狗的天才。”
“我也没有想到,堂堂的九皇子,钦封的英王、寿王双亲王,天策上将军,大齐朝未来的储君殿下居然会是一个下流无耻、卑鄙之极的色狼。”虽说身子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但这位郡主嘴上却是不肯服输。
看着一脸不服输的刘蕊,黄琼也失去了调侃下去的兴致。他不想当着陈瑶的面与另外一个女人调情。尽管他对陈瑶心中也许更多的是亲情,对这个只是见过两面,便让他难以忘记的女人才是真的喜爱。黄琼将她抱起来放到一边的一把椅子上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母亲。
母亲站在陈瑶灵柩面前沉默了好大一会才转过头来,只是目光却是转向了此时浑身上下半点也不能动弹,只能坐在椅子上的刘蕊道:“桂林府七星山普渡庵渡劫师太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师傅,也算是我的亲人。”虽说性子向来清冷,但对于眼前这位比她更清冷的女人的问话,刘蕊却不由自主的回答道。刚刚交手虽说只是一瞬间,但刘蕊却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功力之深却远非自己能够相比的。便是自己的师傅恐也远不及。
不仅眼前这个女人身手之高让刘蕊心中升起一股子不敢仰望之感,更让有些始料不及的是,对于眼前这个冰块一般的女人,她心中居然莫名的升起一股子近亲的感觉。
“她是你师傅?想不到她居然也会收徒。她现在怎么样,性子还是那么孤傲?”黄琼母亲听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居然是哪个人的徒弟,不由得一愣。她没有想到以那个人孤傲,一向独来独往的性子居然也会收徒?
刘蕊听到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认得自己师傅,明显也是一愣。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个性子有些孤僻,自己印象中极少出山,便是连王府都只是偶尔会去一次的师傅居然在距离桂林千里之外的京城还有熟人?
“您认识我师傅?可我从未听师傅说起过她在京城还有熟人。我师傅生前一向极少提及她以前的朋友。我随她学艺十余年,也从未见过她有朋友前来拜访过。”
“她死了?”听到刘蕊的话,黄琼母亲一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脸上居然显得有些伤感。看着母亲自己极为少见的表情,黄琼知道这位渡劫师太与母亲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旧友。
“是的,师傅是去年秋天往生的。师傅近几年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自前年春季一直缠绵病榻。不过,师傅她走的很安详。”对于这个自己明显有亲近感的女人,刘蕊倒是有问必答。全不见与黄琼在一起时的张牙舞爪,桀骜不驯的样子,反倒是乖的像是一只小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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