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有等崔进提起的心完全放到肚子中去,皇帝的一番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老爷子见到黄琼点头之后,沉思了一下道:“既然你同意,那朕也就没有意见。毕竟此次平叛你才是主将。”
“不过此次陇右叛乱,宁夏府卫军大部参与叛乱,这陇右节度使居然事先没有半点知情,这失察之过还是要追究的。阿九,你是朕委的陇右、陕西二路制置大使,全权平叛事宜。你看这个节度使看如何处置为好?”
听到老爷子的话,黄琼微微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看在座诸官员的表情之后才道:“父皇,宁夏府卫军参与叛乱,这个节度使的确失察之过。但陇右治所在庆阳府而非宁夏府。宁夏府的卫军统领是宁夏知兵马使,而并非节度使。”
“陇右地域广大,他不可能将全部的精力都盯在宁夏一府之上。所以儿臣认为这位节度使有错,但板子也不能都打在他一个人身上。此事主要还是那位已经殉难的兵马使的责任。”
“现今朝廷正是用人之机,在朝廷大军未抵达陇右之前,那里暂时还需他负责。儿臣以为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撤职留任处分,让他戴罪立功以观后效便是了。若是他在出现什么不应该有的失职,到时候在处置也来得及。”
“不过刚刚儿臣琢磨了一下,还是认为此次叛乱抽调骁骑营不妥。儿子如今是骁骑营都指挥使,骁骑营也算是儿臣的老部下。虽然刚刚高大人也说过战场指挥宜熟不宜生,但儿臣以为正因为他们是儿臣的老部下,此次平叛才不能以骁骑营为主。”
“刚刚高大人推荐的出任副使的陇右防御大使杨显宗曾任前锋营副都指挥使多年,对前锋营极为熟悉。而此次平叛军事上还是要靠这位杨大人,所以高大人那句宜熟不宜生不是针对儿臣的,应该放在杨显宗身上更合适。所以儿臣以为此次应该抽调前锋营为主,其余三大营各抽调一万精骑便是了。”
听罢黄琼此言,老爷子颇为有些意外的看了黄琼一眼,沉思了好大一会才有些赞赏的点头道:“你有这个胸襟朕很高兴,朕没有看错你。好就依你,以前锋营为主,其他三大营各抽调一万精骑。”
感觉意外的并不单单是老爷子,此时的高至远、崔进等几个人也都各自在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这位年轻的王爷。崔进的目光有三分感激,这位英王保住了自己的那位亲家,实际上也就是保住了自己。而高至远的眼光却是复杂的多。
直到这个时候,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王爷的胸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宽阔的多。为了大局,宁愿放弃自己带过的老部下。这等胸襟才是人主的风范。没有人会认为前锋营出身的杨显宗在指挥骁骑营的时候会比指挥自己老部下前锋营更顺手。
至于中书省的那几位相爷,听到这位王爷所言,相互对望了一眼,知道英王此言说完,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经是坚不可摧。与这位英王相比,前太子的心胸差的太多。而宋王,则完全落了下乘。与眼前这位英王相比,宋王甚至他身后的德妃,无论心机、手腕甚至胸襟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位宋王已经是彻底没有了机会。
相对于高至远心中的暗叹,完全以战事为考虑而言,这些文官出身的老狐狸对这个年轻王爷的心思琢磨的却要多的多。他们知道英王放弃自己的老部下骁骑营而改用前锋营与其说是为了战事,还不如说是为了安皇帝的心。
定下出兵议程,黄琼回到自己府中已经是黄昏。刚刚回到府中的黄琼却看到了已经等候多时,一直不见他回来,急得有些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永王。
看着死死的抓住自己,生怕一留神自己便消失了的永王,虽早有所料,但黄琼却还是苦笑道:“我说七哥,我这可一天快水米没有打牙了。你总得容我喘口气再说吧。我这一天在宫中,老爷子可是连饭都没有管。”黄琼没有说他着急赶回来,便是知道永王肯定会到自己府中来。这个家伙不见得能够沉的住气。
“我说老九,你七哥我这会都快火上房了,你还有什么心思吃饭?老爷子偏心眼子,可咱们是兄弟,你总不能给兄弟藏着掖着不是?你只要帮你七哥我把事情解决了,京城里面的酒楼随便你挑总行了吧?”见黄琼依旧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永王的确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黄琼没有搭理急得像猴子一样上串下跳的永王,转过身先吩咐李海下去准备酒菜之后才道:“老爷子怎么偏心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说七哥,老爷子就算偏心,可也偏的是你。”
被黄琼拉着往书房走的永王一听他这话,有些赌气道:“拉到吧,偏向我?江宁府是什么情况,咱们就算是没有去过,可也听说过。那里历来是漕运重地,码头齐备,什么都不缺。到那里几乎就是擎现成的。可密州那里,八字还没有一撇,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说实在,一切从头开始倒还算不上什么。咱们也体会一把当年祖宗创业的经历。可关键是户部还拿不出银子来,没有银子,你让我拿什么去构筑港口?你小子头年为了筹措银子之难我也不是没有看到,这个时候倒是说上清闲话了。”
对于永王的抱怨,黄琼微微一笑道:“你真的以为江宁府那里是坐享其成吗?七哥,以你的心思想必不会这么简单吧。你就不要在这里哭天喊地了,你前边抱怨不过是想引出后边的话而已。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拐弯抹角了?不就是银子吗?你难道真的认为我会撒手不管?你就这么看你九弟?”
被黄琼说中心思的永王却是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只是嘿嘿一笑道:“我就说九弟你不会将你七哥丢在一边不管吗?不过我这也不是抱怨,呵呵,你七哥我这不是第一次担当大任有些紧张吗。”
说到这里,听到黄琼表示不会对他撒手不管之后,心情明显放松了起来的永王一屁股坐到黄琼书房的椅子上,丝毫没有身为外人自觉,张口喊道:“李海,你小子就是这么当奴才的。这点眼力还没有?亏你主子在你七爷面前把你夸的像是一朵花一般?你七爷来了这么半天了,连壶茶都不上?”
“你个兔崽子还不赶快给你七爷上壶好茶,渴死我了。对了,你可别拿那些茶末子糊弄你七爷。我知道你家主子从郑州弄回不少好茶,那个什么碧螺春,对给你七爷来一壶,给你七爷压压惊。”
看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永王,黄琼只得哭笑不得的吩咐人赶快给这个家伙沏上些好茶。待永王如牛饮般喝了大半壶茶之后,黄琼挥手将书房之人挥退之后才道:“七哥,我已经派人去河北、山东路二路筹银,等你到山东路之后,想必银两也就筹集的差不多了。”
“河北路、河南路、山东路除了官窑之外,还有大量的民窑。这些民窑产出无论是品质还是其他都不殊于江南诸大窑。只是被桂林郡王府一直压着,才只能内销,以至多年来一直半死不活的。如今朝廷在他们的枕边开商埠,允许他们自行设置商行与番商交易,想必这个银子他们愿意出的。”
“即便是略有短缺,想必以七哥的本事从富甲江北的山东路转运司那里要出来应该不成问题。这密州港开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可是第一得利的人,大头不用他们拿,只是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听罢黄琼所言,永王沉思了一下道:“你说的极是。我府上便有不少河北定窑的瓷器,这是河北路一个瓷商送给我的,希望我能帮他们在京城打开销路。只是可惜,当时我没有这个能力。”
“虽说没有帮上忙,但我观定窑瓷器不逊于钧窑与汝窑这两大官窑,甚至有些样式还在官窑之上。尤其是烧制的白瓷,可谓天下独步,举世无双。之前他们烧制的瓷器只能在江北销售,江北名窑又为数不少,这竞争也是极为激烈。如今朝廷在密州设置商埠,允许他们自行与番商交易,想必这点银子他们应该会不介意。”
黄琼点点头道:“密州只要建成,背靠山东、河北、河南的瓷器,两淮的茶叶,至少打开局面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七哥你这里看起来要比江宁府那里辛苦,但实际上却是比他那里容易的多。”
“江宁府那里的确在表面上看基础完备,不用费什么劲头便可以打开局面。但你想想那里是谁的势力范围?只要桂林郡王府一句话,那些番商即便到了江宁府恐怕也是一匹丝绸、一件瓷器甚至一两茶叶也收不到。”
说到这里,黄琼顿了顿又道:“况且,密州那里只要是你在管,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只要按照我规划的步子走,便不会出什么差错。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