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琼说的是此时正摆在御案上那南北镇抚司的两封密折,与一份陇右路节度使与安抚使联名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折。这几份密折他刚刚都看过。现在他想问的是老爷子究竟想怎么处理接二连三发生的这几件事情。
南北镇抚司的两道密折都是与即将成为黄琼岳父的桂林郡王有关。南北镇抚司居然发现桂林郡王府的世子居然与那位已经来京数月,什么都没有谈成,却依旧赖在京城不走的北辽使臣梁王有过多次私下接触。虽说表面上看是几次接触都是在青楼听曲、喝花酒的时候偶遇,但只要有点嗅觉的人,都可以闻出其中的不对劲来。
若说桂林郡王已经离京返回桂林,这位世子没有了人约束跑去逛青楼这还好说话。但此时桂林郡王尚在京中,这位世子便胆大包天,接二连三的总跑去逛青楼,而桂林郡王却无一丝表示,这对于一向以家教甚严自许的桂林郡王府来说,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再说两人一次遭遇可以说是偶然,但两次、三次便成了必然。拜如今流民甚多所赐,京城向来是繁荣娼盛。不说数不清的低挡妓院或是半公开的暗娼,便是上档次的高档青楼、瓦弄至少数十家。两个人就这么有幸,总是三番五次,隔三差五的遇到一起?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况且这位梁王虽说颇有汉武遗风,自称一日不可无女人。其对酒色的喜好,即便诸王之中最喜好声色的永王在奉命接待这为大使后也自叹不如。可黄琼对这位放浪的梁王却总是感觉到那里有些不对,总感觉他放浪的举动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一般。
这位辽使此次来京城,按照其国书上所写本是商谈两国商贸之事。但抵京之后,除了要求朝廷放开对辽国粮食出口,提供种子,允许辽国募民前往耕种,送还辽国逃人之外,其余的事情闭口不谈。甚至连两国通商所必须开的榷场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从未提过,让人根本就摸不清楚他此次来的真实意图是不是就象他们说的那样。
这位北辽特使的异常举动,虽让黄琼一直怀疑他别有目的,但却始终无法猜出他的真实意图。如今南北镇抚司的这份折子,却是让他怀疑这位梁王的真实意图根本就不是来谈及两国通商事宜,他的主要目标更不是朝廷,而是桂林郡王府。
若是自己的这些猜测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这位老丈人究竟要做什么?世子与北辽使臣多次私下接触,若说桂林郡王不知晓,是世子自己的意思,说出去恐怕这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黄琼可没有认为自己这位老丈人违背朝廷定律,私下与北辽勾结,是为了惦记北辽的那点银子。他连最大的财源通商之权都交出来了,又那里会看上北辽的那点银子?难道他是想?
第一封密折的内容已经让黄琼心惊不已,待看完第二封密折之后,黄琼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那位岳父已经下定决心与朝廷对着干了。能让江南诸多的大商贾如此忌讳的,面对大把的利润不敢过问的,除了桂林郡王府不做第二家想,甚至便是连朝廷都没有这等本事。
如果说第一封密折说的是黄琼暂时还管不了的,但第二封密折却是让黄琼有些怒火中烧。桂林郡王府在泉州、广州诸商行虽然已经按照朝廷要求关闭,但却没有一家商贾敢在二地开商行。
朝廷准许诸商贾在二地自由设置商行,自行买卖交易的明旨已经下了近半年,但无论各地转运使以及诸有司官员如何的催促,江南的那些大商贾,没有一个人肯出头。已经前期抵达的番商连一批绸缎、一两茶叶、一件瓷器都买不到。
江南那么多平日里见到银子就像见到血的苍蝇一般的商贾这次居然如此心齐,背后没有人捣鬼根本就不可能。桂林郡王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相对于前两封密折,第三封陇右安抚使与节度使两大文武官员联合发过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折,却是让黄琼感到意外之外还有震惊。他没有想到,虽说朝代不再是自己所曾经熟知的那个朝代,历史也不是自己所了解的那段历史。在这个什么都与自己所了解的历史不一样的年代,那个造反者虽说地址变了,但却还是那个造反者。看着奏折上那个只要读过《宋史》的人都不陌生的名字,黄琼心中不禁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
陇右安抚使与节度使急报,原宁夏府灵州世袭团练副使,党项人拓跋继迁聚其族人谋反,现已经击溃宁夏府兵马使下属卫军,攻破宁夏府,杀知府、知州、兵马使等文武官员数十人。就藩宁夏府之号称陇右诸宗室首富的宁西郡王除了逃出一庶子外合家遇难。
现叛军利用宁西郡王府收缴之大批财物,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大势招募流民并陇右灾民以扩充军马。不过短短时日便已扩充至十余万人马,如今正分兵攻掠陇右路之庆阳府、秦州、原州、会州诸镇。若不及时剿灭,则恐整个陇右糜烂。如今陇右地方卫军因实力有限只能固守诸城,无力剿灭。请朝廷速发援军,以戡灭乱军。
看着手中的这份奏折,黄琼本就皱起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大齐定鼎天下之后,虽说废前朝旧制,废除前唐在西北、西南诸民族聚居地设置的羁縻州,改为与内地一般的州县制,设置流官治理。但为拉拢当地部落首领,通常也授予诸部首领一些世袭官位,爵位。
只是这些爵位大多为虚衔,官职也是实权有限的很,远非前唐时期土皇帝一样可比,品级也低的多,要受本地官员节制。这些世袭官员武职大多为团练副使,防御副使,最高也不过是兵马副使。所辖之兵不过本部落人马而已。
文职基本上都是州同知一级,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县丞。所管之民也基本为本部落之民政,并不似内地般协管民政。而本部落之外,却无权过问。品级、爵位都低不说,这其中文职还远多与武官。
大齐历代皇帝为了削弱这些民族的实力,以及凝聚性,不惜工本,大势拉拢各部落中的实力派。采用封官的手段,将部落中的几个实力派封为同级官员,将一个部落分成三、四部分,甚至更多。世宗年间,曾经在黔南路一个夷人部落中封了三名团练副使,两名州同知,以便其互相牵制。
这位造反的灵州团练副使便是这种情况。只是不一样的是与其他部族相比,他有一个显得过于名声显赫祖辈而已。他的祖辈是在前唐年间便曾为州刺史,后更为节制数州之赫赫有名的定难军节度使拓跋思恭。
当年这位拓跋节度使在与太祖皇帝征战之时,曾经相当风光一时。在桂林郡王横空出世之前,倚仗其骑兵之锐,在太祖皇帝出入长安之时,曾多次打到长安近郊的王桥,给初入长安的太祖皇帝带来极大的威胁。自己也因战功被前唐僖宗皇帝赐姓为李,改名李思恭。并在其所辖之地设置定难军节度使,以示恩宠。
虽说这个赐姓并不值钱,前唐僖宗皇帝在精锐或是尽失,或是被隔断在关东,只得调西北诸回纥、党项、沙陀之兵参战的情况之下,为拉拢这些部族首领效命,这国姓也没有少赐。但能得到皇帝赐姓,无论再不值钱,毕竟对于不过夏州一个偏将出身的小部族首领来说,毕竟也算是一项极高的荣誉。
这位拓跋节度使打仗还是有一手的,属下骑兵更是堪称精锐。后虽然被太祖皇帝手下大将孟楷击溃,但数次大战下来却也让太祖诸嫡系中的最精锐之孟楷所部损失极大,相当长的时间未能恢复元气。
在其后更大齐定鼎天下之战中最关键一役陈州之战时趁大齐精锐多集中于河东、河南之时,数次率精骑偷袭长安,甚至打到长安门户灞桥,弄的长安一日三惊,几欲被其得手。甚至太祖皇帝已经做好让成别走的准备。
虽说最终在与陈州之战后快速回师的孟楷所部精骑的苦战近月余之后失利,这位定难军节度使更在激战中被桂林郡王在陈州之战前所新铸大炮击毙。
但其数千余部却在其弟拓跋思谏的带领之下,倚仗其马优余孟楷所部骑兵所使乘马匹的优势,狂奔数百里,溜回了夏州老巢,据城固守。不仅杀了数名太祖派出的招降使者,几次击败大齐的进攻。
而当年太祖皇帝又将精力主要放在了平定山东、河北以及江南诸路上,无暇他顾,所以只是对其采取了派兵牵制不使其壮大的办法,暂时维持现状,一直没有能彻底解决。倒也让其依靠两州之地负隅顽抗了数年。直到成都被攻破,前唐彻底灭亡,在大齐精锐尽出攻破夏州之后,才被彻底降服。
当年太祖皇帝对这个实力与当时同在西北的吐蕃、回纥、沙陀诸部相比,实力还较弱,但带来的麻烦却远多于比他的强的多的多各部的小部族记忆可算深刻。若不是朝中诸臣以怕引起刚刚平定的西北其他部族的惊恐,恐变化为由谏止,太祖皇帝甚至打算将其尽屠之。
在将其降服之后,除勒令其改回原姓氏拓跋之外,还采取了分而治之的手段。将其彻底打乱,分为数部,并迁出其老家夏州、银州,分别安置于灵州、肃州、兰州,东西相隔数百里互不统辖各州,并封其部落中实力派分别为三州团练副使。为了绝其思归之路,甚至便是连夏州治所都废止,改设靖边县。
至太宗年间为进一步削弱该族反抗能力,太宗皇帝又征发其诸部数万精壮或充燕山府、大同府、西宁州诸路边军,或远调至内地之山东路、淮南东西路甚至湖广北路为地方卫军。
太宗、高宗年间,是大齐与北辽、吐蕃摩擦最频繁,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北辽、吐蕃的几次大举入寇也多发生在那些年。被充边军的数万党项铁骑,在朝廷有意识的消耗之下,不过十余年便已经损耗余烬。
到太宗末年、高宗初年,被分为三部,精壮几乎被抽调一空的党项羌诸部已经是元气大伤,每部不过剩余的兵器大部被收缴的千余精壮以为自卫。别说造反了,即便是自保都要朝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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