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空远是在裹尸袋中醒来的,睁开眼面前是一团漆黑,他不知道身处何方,只觉得被摇晃得浑身难受,他叫了一声,然后晃荡停顿了。
那两名正在拖着裹尸袋下车的警员惶恐地对视一眼,刚才的声音一定是他们的错觉,两人很默契地吞了吞口水,继续抬“尸体”。
“尸体”忽然弹了一下,动了起来。两人吓得丢了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瞅着凉透了有两三天的“尸体”自己抠开了拉链,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我怎么……怎么在袋子里?”韩空远望着两位身着制服、脸色苍白的警员,非常迷惑了。
比他更惊恐、迷惑的是对面的两人,他们好不容易找回胆子,将韩空远重新拖回了车上,一边飞速往医院开,一边给上级打电话报告情况。
医生给韩空远做了个全身检查,别说内伤,连皮外伤都没有了。
韩空远被折腾了大半宿,直到中午才消停了一会,眼前太多的事情让他摸不着头脑,那些警察问的关于他的什么凶杀案,他完全没有头绪。
他只记得他昏过去之前,在苏白夏家的平顶房上“看星星”。
“看星星?然后呢?”年纪轻的小警官认真地做着笔录。
“然后……”韩空远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不小心摔到楼下去了,醒过来我就被你们带到这儿来了。”韩空远没有说实话,他是在偷看苏白夏,而不是看什么星星。
他记得昨天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他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已经十点过了,实在无法入睡,就到苏白夏他们家的平顶房上倒挂着朝下偷看苏白夏,但是一不小心摔了下去。平顶房下是一条杂草路,他摔下去并没大碍翻身爬起来,却撞上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没印象了,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这里的人和他解释说他失忆了,现在是二零一八年,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一年前,韩空远并不能接受这种说法,若说是失忆,那十一年之前的事情他也记得太过清楚了。
他还记得昨天苏白夏和他一起上学路上玩闹时,勾过的手指;他还记苏白夏中午给他带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他记得晚上苏白夏红着脸支支吾吾说要先回家时,他的心跳,他看着她偷偷摸摸拐去小超市买女生用品,他耳朵发烫的闷笑……这点点滴滴,他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他失忆了?还不如叫他相信他是穿越到了十一年后。
更离奇的是那些警察问的问题,韩空远把它们串联起来,隐隐约约理清了这个时期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他和苏白夏与朋友们喝完酒回家睡觉,半夜时分,他被人捅死在了自家客厅,而苏白夏作为唯一的在场者,被当成了嫌疑犯控制了。
韩空远急了,“小虾米有没有受伤?她是不是被吓坏了?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听完警方的推理解释,韩空远坚持认为他和苏白夏是受害者。
“苏白夏在医院袭击了我们张警官和朱珠小姐……”
“我要见苏白夏。就算是全世界的人要杀我,苏白夏也绝不可能伤害我!”“17岁”的韩空远斩钉截铁。
他找那名年轻的小警察借了个手机,看着那没有按键的智能机,韩空远愣住了,他不会用。小警察演示了一次,韩空远拨了苏白夏家的座机,还有苏爸爸的手机号码,然而这是十一年前的号码,早就成了空号或别人的号。
韩空远又拨了一个国际长途,给他亲爹的,同样打不通了。正当韩空远对眼前的事情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二十出头的唇红齿白的男孩冲了进来,泪眼汪汪地抱住了他的腿,语无伦次地喊着,“老大!老大!我听说你死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又活过来了。”
韩空远嘴角抽了抽,不着痕迹地拨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面上神态自若地问:“你是谁?我是从……,我失忆了,只记得之前的事。所以,我不认识你。”
“什么?失忆了?这么狗血!”钟净面上挂着鼻涕、眼泪呆愣的样子有些搞笑。
钟净找医生了解了情况,回来默默地坐在韩空远身边,心情沉重地反反复复打量着他“年轻”的老大。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净,是你的得力干将、贴心管家、英俊助理。”
“助理,”韩空远从一堆花哨的词汇里抓住了关键词,“麻烦你言简意赅地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让小虾米……苏白夏出来?另外把我目前的工作情况、生活状态简单说一下。”
钟净瞠目结舌,原来他老大的时候就这么有霸气老板风格了。
据钟净的描述,二十八岁的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公司业务国内外都有,平时待人接物外热内冷,业务上没和人有过太多冲突。
“老大,你真的不记得前天晚上的事了?真不是夏姐姐她……”钟净小声嘀咕,话还没说话,韩空远一眼扫了过来。
钟净跟了他好几年,精怪得很,即便是面对“17岁”的老大,一个眼神也能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当下改口说夏姐姐的事情他已经安排了,“明天去接人。因为还有些手续要办,得等等。”
晚上,韩空远的住房暂时住不了,钟净干脆把他送去了苏白夏的家里——韩空远一直有苏白夏家的钥匙。
“这是我和小虾米住的地方吗?”韩空远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小二居室,小但温馨,他能从中找到苏白夏生活过的痕迹。那套柔软的长沙发和他们在帮隔壁李姨搬家时,说的以后自己有了房子一定要一套软得让人瘫上去就不想起来的沙发一样;房里的那副窗帘,图案是他们小时候喜欢过的的动画人物;挂在门口的风铃,是苏白夏初三毕业在饰品店里打暑假工时,自己做的送给了他的礼物……
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韩空远不自觉地笑了,心想:十一年后的他们应该是活成了他们当初想要的模样。
“恩恩,是的呢,老大。”钟净点头接话,他深知在工作上的事情马虎一点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在苏白夏的事情上马虎,分分钟有狗带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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