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女侠真是菩萨心肠。”来人捂着胸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晏雨棠。“不过,在下可还想讨教几招!”说罢,一抖袖口,一柄玄黑色长蛇软剑倏然滑出。
来人反手握住软剑,左腿后撤一步,摆开起手架势,静静盯着晏雨棠,眉间略带讥讽之色。“不好。”晏雨棠低低惊呼一声,看来对方已然看穿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故而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方才一战至少也去了对方五六成功力,此人还这般托大,想来必有强援在后,自己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今日就要死在这无名剑下了。可是自己现在经脉凝滞,十成功力就去了九成,当面硬拼不啻于飞蛾扑火,这可如何是好?
心念如电,诸般盘算只不过几个瞬息,晏雨棠虽心乱如麻,但神色却一片淡然,秀眉一挑,冷然道:“哦,既然阁下一心求死,那本女侠成全你。”说话间人已后撤半步,以箫为剑,斜指向天,左手捏剑诀护于胸前,赫然是紫凤剑法的起手式——百鸟朝凤。
来人一阵惊疑,暗暗忖道,难道这晏雨棠功力未曾受损?绝无可能!她急气攻心在前,不顾气血逆行强行出招在后,此刻体内真气应该乱作一团才对,她定是在诈我!心念及此,来人悄悄向晏雨棠身后的小巷一瞥,只见巷口似有人影绰绰。来人心中一喜,朗声笑道:“哈哈,谁生谁死,还说不定哪!呔,玄蛇出洞!”来人跃将起来,手腕一抖,一柄软剑竟似化作三条黑蟒,携着阴毒真气,分别朝着晏雨棠颈,胸,腹三处刺来。晏雨棠避也不避,提起最后一口真气,单足在地上一踏,借力跃起,双手持箫指天竖于胸前,衣裙飘飞,竟当空旋转起来。只见女子转瞬间便旋成紫色光团,四周剑风凛凛,刹那间便与来人剑势撞在一起。剑气鼓荡间,光团越转越快,软剑携来的阴寒剑气瞬间便被耗去大半,来人暗叫一声不妙,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淬毒匕首,立时运足真气刺过来。
突然,光团转势一滞,紫光大盛,竟炸裂开来。强横的剑气四散飞射,激起股股劲风,一时间瓦片横飞,烟尘满天。来人拼命挥动软剑,劈散数股剑气,竟震得手臂发麻,一个折身,踩在瓦片上借力腾空,朝地上飘去。就在此时,但闻一声清啸,紫衣女子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袂随风乱舞,手持玉箫背在身后,连踏数块瓦片,在空中一个折身,双手持箫,裹挟着猎猎劲风朝来人当胸直刺过来,好一招“有凤来仪”。来人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大喝一声,双掌运起全部功力,抵着软剑迎将上去。
砰!两相交击之时,罡风撼荡,真气爆射,两人周身五丈内青石板尽皆化为齑粉。咔嚓,长蛇软剑当中断裂,来人的胸口深深凹陷一下大块,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双臂怪异地向后扭曲,如断线风筝般狠狠砸在地上。“你!见死不……”来人瞪大了双眼,无神的定定望着巷口,口中不断涌出含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渐渐断了气息。
当啷!玉箫滑落到地上,晏雨棠面若金纸,吐出一口鲜血,微微战栗的身体靠着街口牌坊的石柱缓缓委顿在地。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仿佛都在燃烧,灼心的疼痛令晏雨棠的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好久,好久都不曾伤得这么重了啊,重到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呵,自己三年前就该死了,死在那万里冰封之下,和那些道貌岸然,累累罪恶,伪善谎言一起湮没在雪域圣洁之中。恍惚中,刺骨风寒又至。
“大,大姐姐,我叫阿山,她,她是我妹妹小菁。”衣衫褴褛的少年怯怯开口,生满冻疮的瘦削胳膊紧紧环着同样瘦小的女童,布满污垢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戴着紫色面纱的华服女子,那个,被称为“圣女”的女子。“大姐姐,我只想为小菁讨口饭吃,我,我不想杀人啊!”当啷,泛着幽幽绿光的匕首落在华服女子脚边,少年紧紧抱着双肩,瑟缩在石厅里唯一能照射到阳光的角落。“我不想,我不想啊……”少年嘴唇哆嗦着,拼命将身体置于阳光的温暖中,尽管这片光明正慢慢被黑暗侵蚀。
“阿山……”晏雨棠闭眼伸手向某处茫然抓去,入手处却一片温润。睁眼看去,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圆形的青色事物,其上刻有一个淡淡的“祺”字,正是自己发带上系着的玉佩。晏雨棠玉手微颤,睫毛翕动间,一滴泪珠落在玉佩上,碎成无数晶莹。“远祺,对不起……”一声嘤咛,嘴角又溢出几缕血丝,晏雨棠银牙紧咬,挣扎着拿起玉箫,倚着石柱缓缓站起,一双明眸却紧紧盯着巷口,喘息着低声问道:“那边的朋友,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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