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渐停,茶壶也已见底,南远祺讲完了故事,看着女子,沉默不语。晏雨棠知道他想说什么又不能说,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自己一切,但自己,却不能回应,是不敢,还是不愿呢?“今天就到这里吧。”晏雨棠斜视着窗外,绞着手指,拼命让自己不去看他。南远祺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紧紧握住了右拳,手中的酒杯瞬间布满了裂纹。“好吧。”南远祺沙哑着声音,“对了,后日是季盟主的生辰,你……”话刚说出口南远祺就后悔了。晏雨棠脸色一寒,站起身,拿起玉箫,走到南远祺身旁,冷冷道:“我不会去的。”深深的沉默瞬间包裹了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没别的事,我先去了。”晏雨棠低头快步从南远祺身旁擦过,朝楼下走去。“小棠!”南远祺猛地拉住了晏雨棠的手。“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晏雨棠的双肩微微颤抖,拼命别过头去,哽咽道:“对不起。”说罢用力甩开南远祺的手,跑下楼去。
南远祺颓然跌坐在地上,望着地上孤单的青麟剑,喃喃道:“小棠,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南远祺一声清啸,翻身站起,拔剑出鞘。剑身如玉,青光流转。青麟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一时青光大盛,凛冽剑气游走于周身三尺之内,房间内温度急剧升高,飞溅到窗台上的雨珠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小棠,三年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的你喜怒无常,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对季盟主也……等等,季盟主!南远祺突然灵光一闪,小棠三年前远赴魔教的事季盟主最清楚不过了,何不去问问他呢?主意既定,南远祺立即收剑入鞘,亮声道:“小棠,等我,就算受再大的苦难,我也一定要找回原来的你!”一声清啸,南远祺翻身从窗中跃出,几个瞬息,消失在重重楼阁之中。
望着青衣远去,抱膝蹲坐在茶楼墙角的紫衣女子再也忍不住了,霍然站起,朝着人影失声喊道:“远……”但最后一个字却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来了。好恨哪,懦弱的自己。无声呜咽,两行清泪顺着女子光洁的面庞滑下,修长的双手紧紧握住玉箫,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中,渗出串串血珠。殷红的血滴在箫上,显得格外刺眼。晏雨棠一阵恍惚,眼前浮现出如梦似幻的场景来。
“哈哈,三招已过,你输啦。”紫衣少女双手抱胸,明媚的双眼斜睨着跌坐在地上的青衣少年,得意地扬了扬眉。“喂喂,你耍赖!说好不用剑的!”青衣少年涨红了脸,顾不得拍身上的土,跳将起来指着少女的鼻尖大喊道。“哼!看好了,这不是剑,这是箫!”紫衣少女单手叉腰,右手高高扬起了翠玉箫,在少年眼前晃了晃。“你……”青衣少年一时语塞,怒目圆睁,气得直跺脚。“哈哈,不逗你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小女子晏雨棠,不知少侠如何称呼呀?”紫衣少女掩嘴一笑,又直起腰粗着嗓子假装正经地问道。看着少女明媚的笑颜,少年呼吸几为一窒,忙恭敬回礼道,“不敢劳烦姑娘垂问,在下姓南名远祺。”“哦,是小南呀,不必多礼,以后大家都是武林盟人,不要这么见外嘛。嗯……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好了,哈哈!”少女用翠玉箫敲了敲少年的脑袋,轻笑着跑远了。少年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剑追了上去,“等等我,棠,棠姐……。”
“哈哈!武林盟的?既入了本老祖的天魔血炼大阵,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活着出去!”一位面色煞白,满头银发的黑衣老者挥舞着手中的猩红令旗,大呼道,“儿郎们,围将上来,摆阵!”一片如山应诺声中,无数黑衣人手持各色兵器从周围冲了上来,将一青一紫两人团团围住。“对不起,小南,是我连累你了。”紫衣女子垂目低眉,紧咬着嘴唇,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一道可怖的伤口贯穿了女子的右肩,一缕淡淡的黑气正溯着经脉缓缓上行。
青衣男子目光凝视着女子肩上的伤口,并不言语,右手捏出指决,闪电般连点几处大穴。“别说话,伤口有毒,我已封住几处大穴,毒素暂且不会蔓延,坚持住,等我带你杀出去。”说罢,也不顾女子是否同意,青衣男子将女子拉至身侧,左掌贴在女子腰间气海,缓缓输入精纯内力,右手则握剑横在两人身前。大盛的青光中,男子目光坚毅如鹰,仰头一声清啸,手腕翻飞,清脆剑鸣声中,周身顿现数十道青色剑气,转瞬便刺翻数十黑衣人,在二人周围清出数丈空地。“胆敢越一步者,死!”丝毫不带感情的冰冷言语随着剑气传遍大阵,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响在所有人心头。
“棠姐……就算死,我也要护你平安离开。”青衣男子不含杂质的清澈双眼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不,”怀中的女子纤手抚上男子坚毅的脸庞,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庞笑魇如花,如水皓眸痴痴回望着他,柔情似水。“远祺,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一声轻吟,女子轻轻推开男子,左手持剑,右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靠在男子背后。南远祺仰天长啸,星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朗声笑道,“小棠,此生有你,无憾!”狂风舞起衣裙,紫光映衬下,俏立如仙的女子展颜一笑,天地霎时似也失去了色彩,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远祺,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轰!一青一紫两道剑气冲天而起,狂风呼啸,青紫剑气如出洞的狂蟒,裹挟着无数砂石朝四周横冲直撞。凛冽狂猛的剑气下,一众黑衣人或死或伤,竟再无一人能立于场中。
七年前,武林盟遣精英战力远征敦煌。魔教陷于天魔炼血阵中,不成,反被阵斩护法以下百人,凶名赫赫的魔教炼血老祖亦亡于此役。,少年英气,自此名满天下。
“远祺……咳……”晏雨棠眉头一皱,吐出一口血来。“哎呀呀,紫剑晏雨棠,真是我见犹怜啊。”“谁?!”晏雨棠娇叱一声,反手挥动玉箫,一记紫气东来,循声打去。来人也不含糊,抽出一柄长剑迎将上来,金铁交击之间,两人又连对数掌,真气鼓荡,房顶上瓦砾横飞。“功夫不错嘛,再接我这招!”来人一个翻身,左掌击地,震起数十块大青石板,右手持剑上下翻飞,将石板削成百千块尖锥,横剑一甩,石锥齐刷刷朝晏雨棠飞刺过来。晏雨棠以箫点地,一个腾挪,急退数丈,横箫在胸前,左手捏剑诀,右手催动内力,紫光闪耀之下,晏雨棠持箫直冲将过去,只见玉箫外套一层隐隐剑芒,摧枯拉朽般便将石锥震为齑粉。来人大惊,只得持剑硬接。两相交接之时,长剑应声断成数截,来人扭身堪堪避过剑锋,但还是被强横的剑气打在胸口,退出十余丈,喷出一口血来。
“厉害厉害,不愧是晏雨棠,好一招紫竹飞仙。你若是有紫凤剑在手,恐怕我今日就要毙命于此了。”来人捂着胸口,踉跄站起身来。“哼,既然知道本女侠厉害,还不快速速离去,饶你不死!”晏雨棠右手持箫指着来人,左手却背在身后连捏几个调息法决,方才不顾气血不畅强行使出杀招,此刻体内气血翻涌,经脉几近凝滞,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来人慑于此招威力而逃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