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拱了拱手:“看来还是这位公子守礼。”
“你待说说‘三不上’是怎么一回事”
“这其一嘛是唤作‘无财者不上’,我雪霁楼也是要营生的,这第一关每位要收黄金百两。”言罢他便伫立一旁不再开口。
武婧会意,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道:“四百两黄金自不可能随身携带。此为东海夜明珠一颗,当四百两黄金绰绰有余。其二呢?”
管家一看也是明眼之人,不动声色将珠子收起。
“其二唤作‘无运者不上’。此关需与我赌上一局,赢可过关。输则请原路返回,这珠子便是做注了。”
刘经年听后暗暗咋舌,想不到这里的主人竟然这么黑,这注也太大了些。
武婧听闻面庞间浮现出狡黠的微笑。心想道,还敢与我做赌?这些年栽在我手里的王公贵族不知有多多少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赢本公主。
“好啊,本...少爷接下了。叶子骰子六博小爷我样样精通随便招呼。”
四下众人见有好戏上演都停下手中筷箸侧目看来,一时间私语声不断。
“哈哈看那四个青头竟然还想闯三楼。”
“是啊是啊,今天有好戏看了。”
“你们看这四人仪表不凡,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机会。”
“嗨,算了吧。我有一个老兄运气好闯过了第二关。结果呢?第三关更是难上加难。”
“.......”
“我家雪霁楼不是俗处,这赌局肯定也不会俗。我家主人平时好收藏些奇技淫巧之物,不久前偶得一机关宝盒。其中机关甚是难解。今日便以此为局吧。你们四人中只要有一人将其解开,便算是通过盒中宝物也归你们所有如何?”
管家离开了片刻。从楼上取下一描金托宝盘。盘中静静躺着一只盒子,与其说是盒子,更不如说它是一个纯粹的机关。此物转轴簧齿外露让人无从下手,若想强行破开说不准会引得隐约间微露寒芒的暗器四射开来,如此手段让人心惊。想来这机关作者也是个技艺通天的大师。盒顶有一圆孔镶有一枚水晶透镜,刘经年暗暗思忖着这应该是破解机关的要害所在。
其余三人因为之前武婧的口出狂言而面色难堪,这三人平时在太学中也属混世魔王级别的人物,在此刻深感才疏技浅。刘经年虽然也对四书五经完全不感冒,但是对奇门遁甲、占星卜卦之类的歪门邪法却兴趣有佳。
他伸手取回宝盒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开始专心致志的研究起来。约莫有一个时辰后,三胖等人都开始哈欠连天了。看着一直扒在盒顶对着圆孔看个不停的刘经年摇头不已。
“罢了,今天都是本少爷大意,着了这贼管家的道。害你们没玩成,我们先撤改日再来。”
刘经年头也不抬的摆摆手:“不急,现在正是时候。”呆坐片刻候,他径直向露台走去。此时正是皓月当空,刘经年双手捧起宝盒,使得月光斜射入圆孔中。
只听得“啪”一声,宝盒机关运转,显露出些许玄妙之变化。盒顶此刻已经被移开,露出了九横九纵八十一方阵格。当格子被按下时竟有光亮透出,刘经年叉一叉双手,思忖道“这光亮如同星芒璀璨,莫不是要在格中绘出值时星宿不成,可以一试!”
当日乃八月下旬之际,翼宿刚过正值轸宿当空。五处耀眼光芒从阵格散发开来,又几声簧齿转动,这宝盒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刘经年手中打开。
一时间喝彩声此起彼伏,众人仿佛忘记了方才对这小哥的质疑。刘经年对此也是颇为不屑,同众人拱了拱手就算做是称谢。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盒中竟然还有一道机关,是一个八位密码盘,按其推测应是某人生辰八字。这铸盒之人精通机巧,更是善于占星,此等人中龙凤,可能早已推演出宝盒重启之事,冥冥中刘经年感觉这盒子定与自己有关,索性取自己八字来碰碰运气。
待他将最后一位拨弄完毕后,便顺理成章似的打开了密码盘,让他更是心惊,莫非此人算准了我今日重启宝盒?真乃神人是也!
机巧尽去后,盒中躺有一黑色玉牌,古朴的“楼”字印刻其上。刘经年也是个通透的人,这玉牌定是不凡之物而君子怀璧的道理他是明白的。众人拥上前去窥探盒中宝物前,他就已经将此物偷梁换柱,以武婧赠予他的玉佩做充。虽说玉佩也是价值连城,但任谁也不信宝盒三重机巧仅仅是为藏匿钱财俗物。
众人观刘经年面不改色,虽私下议论纷纷但也不好多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谁吆喝一声“散了”,这群寻欢客们都失了兴趣,又自顾自的沉溺于声色中去。
“看来诸位都是有大运加身的有福之人。这最后一关唤作是无缘者不上。请随我来吧。”
管家带四人走上楼梯,最终停在了三楼梯口处。雪霁最为神秘的三层楼此刻就像是裹着薄纱的美人胴体,若隐若现的娇好颜色勾起人心中的欲望,想到这里三胖不由得猥琐的舔了舔嘴唇。
“这里已是三层楼,但究竟有没有缘分入内可就看各位造化了。还请在此间等候,不可越过屏风一步,否则前功尽弃。”说罢他便转进屏风不见了人影。
片刻后,有微弱烛光于屏风后亮起,紧接着三两声琵琶凭风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短暂停顿后,似是调弦完毕。清雅的乐声由琵琶做引如同汤汤洛水灌入耳腔。
刘经年细听那琵琶声如同在叙事般娓娓而谈,不由得入了音境。他自己化身一尾鱼儿游曳江湖,时而无拘无束悠然于石隙中玩乐,时而向着故地隔山而望怅然若失,时而同江水奋战逆流而击,时而哀失伴侣幽幽徘徊。境中若干载逝去,鱼儿终得正果欲腾跃化龙时乐声戛然而止,使人有些隔世的恍惚。
刘经年余光瞥见三人都一脸凝滞,看来都与他一样入过了音境。管家竟不知何时站在他们面前。
“我带主人问问诸位,方才的乐声中会意到了什么?”
武婧有气无力的回道:“我变成了凤凰,贵为鸟皇。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形单影只。皇权富贵过眼云烟,还需看重眼前人。”说话间她不自觉的看了看刘经年,双眼微红。
“我化为孤狼,向宿敌复仇。大仇得报却心中不能安宁,仇恨是苦果弃了也罢。”孙崇古满头大汗怔怔的说道。
“别搞得这么沉重,三胖我没你两个文邹。我就变成了我家那只玉貔貅,最后吃钱吃的撑死了,钱不是好玩意。”
“我化为游鱼,曳于天地之间最终在化龙之际功败垂成,可见……”
“一曲琵琶相众生,此曲为我楼独创,名为众生相。我家主人对诸位回答都很满意。恭老,带大家进来吧。”不待刘经年说完,屏风后传来不带烟火气的声音便将他打断。
幽暗的丝巾下绝世的面庞同声音一样清冷。那尤物在月下怀抱琵琶倚着阑干,仿佛广寒宫娥遗世独立。狭长的睫毛在刘经年言语时不住的颤动,微微垂下的双目流下了滚滚珠泪惹人心揪。
这尤物到底为何许人?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月下谁人晌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