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止恍惚中回过神来,敛去心头低落,追上几步,递上狐裘:“此去琉璃馆有些远,赵姑娘身形单薄,我送这个过来。”
江成心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伸手接过,笑道:“多谢叶兄。”说着,就为花缕词披上。
花缕词没有动,因此瞧见了叶雪止眼里的神色,她自然不在意,道:“多谢少门主……我自己来。”
江成便放弃了替她系结。
叶雪止扯开笑容,道:“如此,两位快回去歇着吧。”
三人分别。
走出了老远,江成似乎还能感受到叶雪止的目光。
他此时心中明了,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花缕词问道。
江成摇头:“快些走,雪下大了,有点冷。”
两人到了屋子,早有丫鬟和小童守在门口,叶雪止准备得很妥帖,进了屋,已经烧起了炭盆。
江南不比京城,冬天尤其湿冷,饶是花缕词曾走南闯北,仍然难以适应。
两人在屋中就着炭盆烤火,喝了点酒,也不急着去睡。
江成盯着火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叶雪止那没有说出口的言行,亦想起在油车县初见花缕词时,自己一时心中闪过的念头。
如今,他为她披衣,她却顺其自然。
想着想着,不免笑了出来。
花缕词好奇:“你笑什么?”
江成抿嘴摇了摇头。
“说。”花缕词惯来听不得遮遮掩掩。
江成侧身面对她:“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你说。”空口承诺,花缕词可不会做。况且,瞧他那一脸笑,像吃饱喝足,躺在屋角蹭暖的猫儿。
江成小心道:“我想起,第一次见你,在油车县,你还记得么?”
花缕词自然记得:“蠢。”
江成自然知道那时自己没见过世面:“唔,你说的对。”
花缕词看着火盆中爆出的几点火星:“如今,你已今非昔比。”
“只因我恢复功力?”
“不止如此。”
“那,我如今是何模样?”江成轻声问道。
花缕词偏首瞧着江成:“如今……”如今在她眼前的,是一位眉目持定,含着朝气与自信的少年郎。
“怎么不说了?”江成道。
“如今,”花缕词接着道,“如今不枉旁人称你一声‘江大人’。”
江成咧开嘴:“当真?”
花缕词轻笑:“骗你作甚?”
江成心中填满欣喜:“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花缕词莫名所以,唔,不知是火光还是什么,江成的脸面有些发红?酒劲上来,或是,害羞了?她嘴角暗笑。
“我爹曾说,”江成只觉得脸热腾腾的,心中有东西要满溢出来,需要向外倒倒,“说,男子汉大丈夫,真正成人那一刻,就是娶媳妇之时。”
花缕词顿时愣住了:“嗄?”
江成摩挲着双手:“那个,今日叶兄似乎,有些失落。”
花缕词不懂他为何又转了话题,心中微微不悦:“他如何?”
“他,似乎心悦,你。”江成慢慢说,慢慢看,就见花缕词只是愣了愣神,眉心一动,随后面上还是平静无波。
“闲话少说。”
“不是闲话,我帮你系衣时,我都能感觉他似乎要杀了我。”江成大着胆子道。
花缕词斜他一眼:“你如今还怕他不成?”
“怕,自然是不怕的,”江成笑嘻嘻,“只是觉得,我爹的话说的对。”
花缕词踹了他一脚:“好了,你醉了。”话题又绕回来了。
“唔,或许。”江成心想,自己大约是醉了,不然怎么的话这么多,而且控制不住自己,有些话,要说出来,“既然我醉了,那我要说了。”
花缕词一怔:“说,说什么?”
江成转过身,正面对着花缕词,正色道:“小花,你可知道,初见你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哦,哦,想什么?”花缕词见他如此郑重,心突然漏跳一下,隐隐有种感觉,想要去睡了,又想,听一听吧。
“我那时想,啊,我爹的儿媳妇找到了。又想,我爹的儿媳妇又没了。”
花缕词见他一忽儿苦笑,一忽儿高兴,然而话语之中所指,她自然明白,听了,连自己都控制不好,赶紧咬着唇,避免自己笑出来。
“为何?”
“因为,我没银子。我穷。”
花缕词见他伸手过来,凑到她手腕,又停住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没动,却屏息。
江成停下手一会,又往前伸了伸,抚了抚她腕上的金镯子:“你这么多金镯子,该要多少聘礼才行,我怕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在做工,一年,也挣不到一只。等到我能挣到,你,就不见了……”
花缕词立刻站起来,搭在膝上狐裘滑落在地,她觉得心跳得飞快,脸上烫得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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