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端午节里各家连日请酒,宝玉未免多喝了几盅,一日午间回来,到王夫人房里去,见王夫人正在凉榻上歇午,丫头们也打盹的打盹,眯眼的眯眼,便与素日里好的金钏儿玩笑,要吃那丫头嘴上的胭脂,不料恰被醒来的王夫人看个正着,王夫人虽是宽厚仁爱的,但素来厌烦赵姨娘一流的人,又兼有贾珠的前例在,不免怒火中烧,一起来,抬手便照金钏儿打了几下,也不听她说,就撵了他出去,金钏儿羞愤难当,见求情无用,宝玉又走了,知道王夫人难以回转,回去几日,实在忍受羞辱讥骂,便投井死了。报到王夫人处,王夫人倒不想金钏儿还是个烈性的,这时才起了一点悔意来,赏了衣裳装裹,又给她家赏银子,抬举她妹妹玉钏儿等,又叫宝玉来,怕他知道了吓着,慢慢的开导于他。
宝玉那日见王夫人发怒,自觉没趣,原有十分求的心思也不敢言语,见王夫人发落金钏儿顾不上他,便讪讪的走了,几日不敢打听消息,今日突然听得金钏儿死了的消息,不由的五雷轰顶一般,只恨不得自己也跟了去的好,王夫人训诫他,他也只呆坐在王夫人身边听,其实心思早跟着金钏儿去了,幸亏宝钗来送衣裳,才脱得出来了,只是一股心思全被金钏儿占了,恍惚便听得金钏儿叫“宝玉”,不觉走到厅上,被贾政撞见,又训了一通,也不敢言语,贾政正训着,有人报忠顺王府来人求见,贾政便忙去了,不料又扯出宝玉在外结交优伶来,又叫出宝玉来问清了,命宝玉在厅上等着,亲去送了忠顺王府府官,回来要训他时,又见贾环自厅前匆忙过去,想到赵姨娘,不免更是怒气升腾,因喝住了问,那贾环早不满王夫人、宝玉,寻机还要上眼药的,等贾政问时,便道:“父亲不知道,听说前几日宝玉哥哥在太太屋里□□太太的丫头金钏儿,那丫头跳井死了。”
贾政正为宝玉在外私交优伶、表赠信物的事气恼,听着这个,一个踉跄,气的要喘不过气来,一叠声的叫“拿宝玉来,打死了干净”,贾环早一溜烟没影子了。
等贾母得了消息,宝玉已被打的面如金纸,只剩半条命了,贾母带着王夫人哭一场、骂一场,熙凤命人抬了春凳来,将宝玉抬回怡红院去,邢夫人、黛玉、迎春、探春等众姐妹忙来看望,宝钗又亲送了棒疮药来,待宝玉睡了,众人才散。
贾母回了上房,少歇了片刻,命人叫进贾政来,骂:“你整日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如今看我疼了宝玉,妨着你管儿子了,你不是打宝玉,你是嫌了我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回金陵去,再不见你,大家干净。”
贾政忙跪下叩头道:“母亲这么说,贾政如何当得起。也是忠顺王府今日上门来,儿子急了,以后再不打他了,母亲放心便是。”
贾母啐道:“你不要往忠顺王府里说,那王府来人叫你打宝玉了,就是在外有什么,他年纪小,难道不能教导的,你就下那么重手,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大棒子打你的不成?你也不想想你太太,里头的娘娘,设若打坏了宝玉,看你如何交代。”
贾政陪笑道:“母亲说的是,儿子打他,原也是为着管教,若是小小年纪,便传出什么,将来也不好。”
贾母这才静了道:“你说说,外头都有什么说的?”
贾政便把忠顺王府讨要琪官,金钏儿跳井说了,贾母气道:“那金钏儿的事我是知道的,你太太都好好的告诉我的,哪里是宝玉的缘故,是你太太心慈,放她两日的假回家孝顺她老子娘去,她年幼贪玩,失足掉下去的,你太太还惋惜了几日,给他们家赏银子装裹的,与宝玉什么相干,你不问清楚,就胡乱冤枉人,亏的也是外头为官的。就是那琪官,什么下九流的人物,叫他以后不来往了就是,也不必下死手打的那个样儿。”
贾政唯唯应了,又小心道:“不知宝玉现怎么样了,母亲不要气坏了身子。”
贾母不应他,想了想又怕外头的事贾政不如贾琏清楚,便使人叫贾琏去,贾琏正与贾赦在一处,两人便一同过来,请安问好,贾母便问:“我听着外头有说宝玉的,都说什么了?”
贾琏看了贾政一眼,唯唯道:“也没什么,就是说宝兄弟为了逗丫头笑,每日里专门撕扇子听响。”
贾母气道:“这又是那起子忌富妒贵的人编出来害人的。就有这么一起人,整日家没正事,看谁家富贵了,比他们强些,就编些话来害人,难道你们连这个也不知道。别人编排他这些话,你们做父亲、做哥哥的还听着、任着她们胡说,坏宝玉的名声,不赶紧的查了,送官去吗?”
贾赦,贾政,贾琏都唯唯应了出去,贾母又命人叫了王夫人、熙凤来,把事情告诉了,对王夫人道:“你如今也短了精神了,这些事上也不防,难道等出了大事再后悔吗?”又叹道:“宝玉这孩子,那里都好,就是这爱跟丫头们玩的脾气,难不成是个丫头错投了胎不成。”
王夫人也道:“我时常也是说一阵,教一阵的,只是不改。有时候想,倒不如挪出来老爷时常管教的好。”
第38章 事有凑巧宝玉挨打(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