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兰拿了筷子来,又加了几个小菜,两人未用的几口,林逢杨便对惠兰道:“你去厨下看看,有什么好的酒菜,吩咐他们给表兄那边送一席过去,就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多喝,请他见谅,知道表哥好量,也别拘束了。”
逢春笑着道:“别挑那些素淡没味的。再有好酒,多送两壶过去。你若藏着,哪日哥哥馋了偷酒喝,再被爹爹打。”
林逢杨摇头笑笑对惠兰道:“去吧!”惠兰方去了。林逢春动了两块,便笑道:“哥哥先吃饭,我有这荷花酥就够了,好久没尝过刘妈妈的手艺了。”
逢杨笑:“还是好这一口,仔细父亲知道了说你。”
逢春笑道:“不管他,反正我吃到了,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逢杨笑骂:“怎么跟着何先生净学些油嘴滑舌的,在父亲跟前怎么不这么着。”
逢春也笑:“哥哥不是父亲,偶尔滑一下也无妨啊。”
逢杨便收了笑道:“我今日再用了饭,也到了要入睡的时候了,怕是没精神跟你贫了。”
逢春笑:“我今日要跟哥哥睡,不要自己睡,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什么趣儿。”
逢杨便笑了一声,拿筷子指着他道:“原是打的这个主意,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不成,你晚上老实点,我便容你一回。”
逢春忙举手道:“保证!”逢杨便笑,命人搬逢春的铺盖去。是夜两人并卧,自不必言。
放过两兄弟闲话不提,且说贾琏回了客院,小厮旺儿伺候着换了衣服,半躺在榻上跟奶妈的儿子赵天梁闲话,不多时,便有小子送了酒菜了,林清跟着又传了林逢杨的话,贾琏命人赏了,又道:“多谢表弟想着,都是自家人,我就不客气了,也多劳烦你跑路了。”林清连道不敢下去了。贾琏便命旺儿道:“给爷收拾了,爷喝两杯歇歇。”
旺儿应了凑上来道:“小的给爷寻个人陪着。”
贾琏抬脚给了他一下道:“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教他们都给爷收着些,谁惹了事,爷我先办了他。”又对赵天梁道:“你也坐了,咱们闲话。”
旺儿忙忙在桌上摆了菜,烫了酒,便在旁立着倒酒伺候。贾琏斜倚在榻上,教赵天梁在脚踏上坐了,两人说话。贾琏先问:“你是头回跟爷出来的,觉得这一趟怎样?”
赵天梁道:“小的年纪轻,见识也浅,就是觉得林姑娘林二爷路上挺急的,却也有肚量,不拿架子。”
贾琏听了笑道:“我这个表弟表妹啊,自是与别人不同。你看比宝玉如何?”
赵天梁道:“这奴才可不敢说,宝二爷上来带玉,该多大的造化啊,也不是谁都能比的,再加上宫里的娘娘,定是前途无量。”
贾琏闻言叹道:“是啊,都是有造化的。”
赵天梁道:“二爷还是少寻思些旁的,我娘天天在家念叨二爷没个儿子,依奴才说,二爷还是跟二奶奶早日生个儿子的好。”
贾琏听了骂道:“混账东西!不过叫你跟出来一趟长见识的,还管到爷头上来了,要不看奶妈的脸面,不撵你出去一顿板子。”
赵天梁跪在脚踏上道:“爷还跟奴才使厉害,难道奴才不是为了爷,大爷有了儿子,不但奴才们有了小主子,心里高兴,就是大老爷,心里也必是高兴的,奴才可是一心为了二爷,二爷还要打奴才。”
贾琏踢了他一脚道:“坐着说话罢了,又跪下做什么,我难道是不分好坏的。爷问你看我这姑丈家如何,都能扯到爷头上来。”
赵天梁见贾琏并无责怪之意,就势便在榻上坐了,小声道:“林家大爷就见了一面,觉得跟天边的云似得,摸不着;林家二爷小小年纪就跟着林姑娘去京里,又拜了好师傅,前程是跑不了。那何先生谁不知道的,若能跟着他,牵马坠蹬的也有人,也是咱们宝二爷没福气。”
贾琏听了问他:“照你这么说,这逢春比宝玉倒还强些。”
赵天梁道:“宝二爷现还小,老太太、太太又疼着,平日里并不出来,哪里知道的详细呢。林二爷常在外头,所以奴才们知道些,若爷问的是林姑娘,奴才们除了羡慕那梨香院门口的常有赏的果子,也不知道别的。”
贾琏笑骂道:“油嘴滑舌的,看吃了酒混睡你的去吧!都拘着他们,别给爷丢人”
赵天梁笑道:“哪里用着爷吩咐,看林姑爷家的气度,咱早吩咐了,谁也不敢在这给爷惹事。”
二人又喝了几杯,赵天梁寻思着有说了几件荣国府里的事,都是贾琏平日里看不到的,二人又喝了几杯,天时不早,便自安置了。
此后几日,黛玉在家重掌了内务,林如海带了林逢杨、林逢春常与贾琏清谈,贾琏自幼是个读书不成的,常自头大不已。这日,荣国府里遣了人来送信,原始东府贾蓉之妻秦氏病重不治,写信来命贾琏作速回京的,贾琏见了信,忙禀明林如海,欲带黛玉仍回京去,如海道自己年迈,恐时日无多,留黛玉在身边多住些时日,另备奠仪,命贾琏带去,又有书信,一封与贾赦,一封与贾政,一封与贾母问安,命贾琏转交,贾琏应了,忙就收拾行李,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