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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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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箭掷雨初生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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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时那蔡升还骂骂咧咧地,不到一刻钟他已被划数十刀,居然没死。想必是陆霖格外注意的人物,那两名锦衣武士不敢下手太重。走了两三里,停至一空阔地,见有十几匹黄马,陆霖走了过去,从两马背上拉下一条几丈长的铁索,递给前面的锦衣武士,说道:“把他们都锁起来”那铁索‘答’地落地,落音可听得沉重无比。铁索只一条,却造有二十几个索扣,将六个汉子、三名宾客、聂宁都锁在了索上。原来陆霖为了引人耳目,故意将马留在这里,秘密地跟踪蔡升等人。

    这会儿,锦衣卫武士纷纷骑马向北而去,那铁索一头系在一锦衣武士马上,另一头系在另一武士马上,两马虽然是徒步而行,可究竟马脚力有劲,非人脚力可及。铁索上的十几人被迫拉着,快步大奔一般,不出十里已经累得半死,那蔡升更因身负重伤,这时晕了过去。

    “喂,醒醒,醒醒,起来”一名锦衣武士拍道。“都尉,这人已经晕过去了”陆霖本来已经步出几丈,这时听得有人叫他,才转身去看,果见蔡升已然晕倒,说道:“给他点水喝”锦衣武士便抓开他双下颚,不住地往他口中倒水,直至蔡升呛醒过来。陆霖方纵马前来,高道:“蔡掌使,还不说吗?你中了数十刀,能熬几时,你自己可比我清楚多了”聂宁注视蔡升,他的脸色惨白无常,一件素色长衫血迹斑斑,尤其后背的刀痕处岑岑流血,实在不忍直视。心道:这个蔡升到底是什么人物,何以使得一个锦衣卫的头子一番折磨,逼供幕后主手?这个幕后主手又是谁?如何使得蔡升不要性命也不肯吐露?

    陆霖指着其他汉子道:“若肯供出李福达所在之处,不仅饶尔等性命,更有厚禄相送,我放你们返家,都不用愁后半生的富余”蔡升冷道:“要杀就杀吧”他的声音微弱沙哑,显然气力不足。跟随他的五个汉子均默不作声,欲言而不敢言之态。陆霖怒气突生,但终忍了下去,只道:“继续走,直到他们说为止”铁索上的各人遂再无奈奔波。蔡升两眼血丝愈来愈重,伤口不住地流血。那五个汉子一直默不表态,胸口中镖那人强忍疼痛,都任由锦衣武士的驱赶。三名宾客则破口大骂蔡升汉子等人,尽是‘连累无辜’‘天理不容’的污秽言语。聂宁百感交集,一面想着聂豹聂楚楚自己的至亲,一面后悔自己的鲁莽贪奇害了自己。他也怨恨蔡升等人,更怨恨陆霖等锦衣卫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抓人。眼见蔡升一路滴血,心骇不已,他虽不懂医理,但这番失血过多之状,不出一个时辰便毙命的常理还是懂的。

    这会儿,终于有一个汉子愿意道:“蔡掌使,你甘心就这样死了?”蔡升不答。那汉子又问:“我们舍身为了李长老,他老人家会为我们做些什么?”“住口”蔡升骂道。“是啊,蔡掌使,我们就这样白白死了……”另一汉子刚想说,蔡升就跑近扯他衣衫,低道:“你懂什么,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李福达。我是为了大伙,咱们的家人,如若我们泄露任何一点襄阳的行踪,咱们的亲属家眷必死无疑”他虽然说得细微,但铁索上的人无不听了去,彼时各人无不惊诧。蔡升又道:“咱们江西一路的教徒早就归顺在李福达的门下,此人心狠手辣,怎会放过我们,只有我们死了,才能平息祸端”“可……蔡都尉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跟我们说的,我们都是本教教徒,李福达身为本教长老,他不来救我们,怎地还来杀我们?”“住口,我们早就不是教徒了,你忘了吗?”

    聂宁不知他是危言耸听,还是实言相告,心中凛凛,心道:看来这个李长老便是陆霖他们极力要找的人了。蔡升又道:“本教扶贫助弱,以救人救世为己任,这些年,我们盗财杀人,早就违抗了教内教旨,我们已是叛教之徒”他说完一声长叹,又道:“诶,当日我贪图上江西一个富豪的家财,潜入他家,本来想偷他几十两银子,没想到被发现了,我不得不杀了他家几十口人,本来以为这件事就此掩盖过去,哪知李福达这个老贼何时晓了,抓住我这个把柄久久不放,还要挟我为他办事,当然,自此之后,我就没再制止住贪财的欲火”

    “我们身为白莲教教徒,本应该秉承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的宗旨,可是我们六人,哪一样都作了,作尽了,我对不起教主,死后更无颜面对莲宗”蔡升此话一出,五名汉子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则愣了几下,均不作声。聂宁心想:看来这些人均是为非作歹之徒了,蔡升贪财杀人,那么其余的五个汉子不是杀人便是奸淫了吧。他自小听得母亲教诲,白莲教是一个邪魔组织,其教内传言能剪纸为兵,呼风唤雨,与摩尼教的吃菜事魔无异,两教专作杀人害人的勾当,如今听得蔡升等人自道是白莲教徒,果然如此。只是,又听他悔恨当初,说白莲教秉承的宗旨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还道扶贫济民,救人救世的教义,不禁疑惑:白莲教既然立此高德嘉良的教义宗旨,何故教徒作了歹徒?一时对蔡升等人的言语半信半疑。

    只听得蔡升又道:“这也怪我自己,贪财惟利,落了口实。诶,我这一生,抢来的钱财有几百两,珠宝也有几箱,如今我就要命丧黄泉,这些钱财金银又怎地带到阴间去使啊?”他说的极是愤恨幽怨,五个汉子也都潸然泪流。聂宁内心不屑:你杀人抢人钱的时候不悔恨自己的罪恶,现下要死了,一样忘不了这些身外之物。可见江山难改,秉性难移。忽然转念,心道:这些人自恃是白莲教徒,那柳姐姐追杀他们定是知道了他们作恶的行动。可是这蔡升与黎冰、朱振等人都称她是什么莲花使者?难道柳姐姐也是白莲教的人?那……那白莲教是邪魔外道,难不成杨姐姐也是教内的人?她不敢往下想,但想起六年前杨文静所言的那句‘且正邪本就殊途’,他当时只道是她推脱自己挽留她才胡乱一说,没想蔡升一段话道出,他左右推断,好似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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