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佳人心想这本是家事,赖夫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告知,自己如何能说,随即找了个借口推掉。聂宁只好作罢。佳人见他愁眉苦脸,仍在伤心丢母之事,便一弹柔曲,缓慰其心。许久,瞅得他趴台入睡,眉目已舒展才停罢。
聂宁再醒来时已是四更,天未明,又睡了一会,至早晨柳捷来喊才起。三人下楼去吃早饭,佳人便将昨夜与柳捷商议护送聂宁赶往青原山庄的决定告知于他,饭后,三人便动身启程。骡车咯吱南去,聂宁久坐于车厢内,左抬抬腿,右扭扭腰,其实他不感沉闷,倒觉有佳人陪伴,甚是欢喜。但想久看一个人是不礼貌的举止,会惹得洛神姐姐不高兴的。便是左瞄右睥,装作一副枯燥无趣的模样,等她发觉了,会与自己主动说话。许久,见那佳人仍没开口,聂宁终忍不住,问道:“姐姐,伶云大哥,柳捷姐姐,周暮姐姐都唤你作小姐,那你便是他们的主人吧?”
“嗯,非也,他们都年长于我,资力高深,我同他们是生死战友”佳人答道。
“哦,原来如此,不知道我该叫你什么?”聂宁又问道。
“我姓杨,两字文静,你叫我杨姑娘,杨姐姐都可”杨文静答道。
聂宁听了,心道:杨文静,这名字倒不稀奇,比之前面三位可是逊色许多,诶,道是,文文静静,许是洛神姐姐的家人愿她文静闺秀吧?美人有点瑕疵亦为不可?正所谓美中不足,千古佳人,嗯,不错,就是这样。
他也不管是自己胡乱杜撰,兀自高兴。又问道:“杨姐姐芳龄几许?家住何方?”
柳捷‘噗’的一声,笑道:“你问这些有何用啊?”
杨文静一怔,只当是这少年好奇,答道:“十八”
“啊,你都十八岁啦”聂宁脱口而出。
“嗯,至于家……我一向居无定所”杨文静道。心想自己与这男孩立场不同,还是不要告知太多为好。
聂宁道:“这样啊”暗自嘀咕:“我今年才十二岁,这洛神姐姐虽看似十六,实则却长了我六岁,那她心底岂不是只当我作小弟?”
“聂小公子,你在说些什么?”柳捷靠近他脸庞问道。“没?没什么?”聂宁挠挠后脑勺。他自知那‘居无定所’四字是杨文静有意不道明,自己也不可勉强再问,遂一脸愁闷。
“聂小公子……”杨文静正要说时,聂宁就插口抢道:“杨姐姐,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小公子长小公子短的,加个小字一点都不好听,你直接叫我聂公子不好吗?”
柳捷又‘噗’的笑道:“你个小毛孩才多大啊,就想跟我们小姐同辈称兄道弟了?”“我……我十三了,不,十四了”聂宁听她唤自己小毛孩,一脸不舒服。
“你还是个小少年,我们才叫你小公子,既然你不喜欢,我们改口就是了,只是叫你聂公子目前还不太合适,这样吧,我们直接唤你名字可好?”杨文静道。
“嗯,那杨姐姐就叫我阿宁吧,我娘就是这么叫我的”聂宁说道,脸转喜色。
“好,聂小公……阿宁”
三人于漯河支流颍河乘船顺流至淮河边境,又从淮河走陆路,途经淮北、蒙城、潘集、寿县、六安、桐城、怀宁等城。聂宁性情活跃,与女子相处甚欢,杨文静、柳捷虽都大于他,但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倒不乏味。此时已到达安徽安庆,此城正处于长江北岸,西接湖北,南邻江西,西北靠大别山主峰,东南倚黄山余脉,依江而成,本是荒芜的山丘谷岸,凭水利之便,尽地理之教,农耕播种,打渔捕捞,近年来也是商贾往来,店铺林立,也算一座殷实小城。
人多处鱼龙混杂,不知那时就会冒出个江湖人士,遭遇暗算。夜幕时分,寻了一处河岸的偏僻沙地,摘了几个野果吃后,铺下两张于集市买的凉席,聂宁一张,杨文静自己一张,合衣躺下,闭目养神。
江面平静,不时几阵凉风袭袭,微波起粼,仿佛碧纹。
“杨姐姐,柳姐姐这练得什么功夫?竟然能够在一根树枝上睡觉?”聂宁侧躺着身子,远看着左手边有一棵大树,大树上一个纤瘦女子倚靠着一岔树枝,那树枝细细长长,尤有频次地上下摇动,女子却一动不动地合眼靠着,左手垫头,右手拿剑于腹。这当然得益于柳捷的独家秘术蜻蜓点水功了,她原生于海隅之地,熟悉水性,长久下水使得身子灵活,又得高人传授功夫,练就了一身好轻功,敏捷而灵妙,似这般的睡法,也只需稍稍放松,吸气呼气时匀称得当,那树枝便随着气息上下沉浮,气若无恙,稳妥不跌。
“柳姐姐擅长轻功,她睡着正好呢”杨文静闭目答道。
“轻功,那是飞起来的功夫吗?”聂宁问道。
“嗯”
“如此说来,那柳姐姐便能如同那天人来去自如了,飞登高峰,一览众山小,哇……”
“你说的都是神仙了,凡人是达不到这个境界的”杨文静仍闭目答道。心觉这男孩如此言论,荒谬可笑,连最基本的轻功之道都不懂,必是没有学过一点武功。
“诶,柳姐姐学的是轻功,那杨姐姐你又会什么功夫?”聂宁好奇道。
杨文静本想凝神静心,但聂宁一问三问,再也睡不着了,坐起来答话:“剑术,琴术,都略懂一二”
“剑术,便是使剑了,然琴只作弦音伶曲,供人供己的赏玩之物,如何能防敌伤人呢?”聂宁疑惑道。
“伤人倒是不能,却能诱人。”杨文静答道。
“诱人?”聂宁不解,转而一想,说道:“啊,是用琴音迷惑敌人,使其身陷囹圄,进而束敌制之”
“不错”杨文静本觉他话多烦人,不料自己一句提示他就能明白其中,倒算聪慧,遂又跟他讲了许多关于武学之道。
“杨姐姐,你们的武功都如此厉害,所制之敌已过百,而我什么都没有学过,一样功夫也不会”聂宁叹气说道。
杨文静疑惑,心道:当年赖大侠武功卓越非凡,她的夫人虽是个书香女子,总也学得一招二式,且听他那日说起客栈失散一事,他母亲腾窗越房,武功也算了得的,怎么两人相依十几年,她是一招半式也不传教于他?
便问聂宁:“阿宁,你真的不知道你爹吗?你娘从来没跟你说过吗?”
聂宁摇摇头,说道:“我娘只跟我说,我爹是个很好的人,懂得很厉害的剑法,读过很多的书,忠贞善良,爱民爱妻,可是我爹在哪里?叫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她从来不说,也不许我问”
杨文静似乎明白了什么,独自低道:“难道是……”没继续说完。
“杨姐姐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爹?你能告诉我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聂宁道。
“没有,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聂宁垂丧说道。
“等伶云找到你娘,你自己再问她吧”杨文静道。
“我娘,诶,我如今都不知道她在何方,过得好不好,我真的好想她,若是我有姐姐一半的功夫,也许我娘就不会为了救我而落入贼人手中了……诶,如今我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娘都不在我身边了”聂宁独自道。
杨文静心生怜悯,她自小游离于四海,虽有父亲的珍视爱护,可出生以来从没见过母亲,见这男孩思母心切,多次自责,苦闷由感而来。
“你只要平安回了青原山,找到你外公,学会一门好功夫,你娘便会回来了,现在无需作他想,早些睡吧,明早还要赶路。”杨文静安慰道。
“多谢杨姐姐”聂宁应道。随即躺下,不久江水潮升,传来水浪拍打的声响,一阵一阵,倒也宁静,困意渐生,不会儿悄然睡去。
次日寅时,江潮退去,但见东边霞光万道,旭日方升。聂宁唇舌干渴,半醒半睡地爬至江边饮水止渴。两手抄起江水大口大口地喝,江水经一夜冷却,几口下去,清凉甘甜,直通肚腹,瞬时化解舌燥。转身回席,看见杨文静正在打坐,她解髻垂发,晨风习习,微微吹起着她的青丝,宛若柔柳飘动。聂宁定定地在原地望着她,一脸美满之态。
忽然,右首边‘渍渍’作响,扭头一看,一条黑白相间的细蛇正溜溜滑动,往大树而去。聂宁胸口‘砰’地一跳,发现柳捷还在熟睡,叫道:“柳姐姐,你快醒醒,有蛇啊,你快醒醒”柳捷倏地睁眼,斜视下方,果见一条蛇攀岩上树,自道:“来得正好”。只见她右足轻地一蹬树干,顺枝翻空,右脚勾住树枝,倒立身子向下,一荡一捞,翻腾立地。
“啊,啊……”聂宁大叫。原来那蛇已被柳捷牢牢抓在手中,蛇尾不停地往上伸绕,柳捷小指一弹,那蛇便动弹不得了。“你,你,你抓蛇干什么?”聂宁一阵心惊,本来半困的状态,被她这么一吓,只觉整个魂都要跳起来了。
柳捷脸色自若,不以为然道:“这蛇来得正是及时,聂小公子,你可看好了”只见她置蛇于草地上,蛇肚面空,单手使剑,直直一划,剑尖沿蛇颈至蛇身中后处一挑,横起长剑向聂宁走来。
“吃了它吧”柳捷递过长剑,剑刃处一青色的颗状物了然可见。
“我不要,我不吃,这是蛇体内的东西,你要害我啊”聂宁惊慌。
“这是蛇胆,性凉味苦,这么热的天,对你可最好不过了”柳捷道。
“既是好东西,那便柳给姐姐吧,我就不……”还未说完,柳捷就抓了他下颚,张口竖剑,一拍,青色颗状物已吞入腹中。“啊,磕磕”聂宁慌张,大作呕吐姿态。
“我说了对你有好处,你又不信我”柳捷笑道。
聂宁自吐不出,怒道:“你这女子,怎么这番不讲道理,我说了不吃,你竟然逼我。真是粗暴,难怪伶云大哥要我对你们两位温柔,原来是这个道理,但愿周姐姐不会像你这样”
柳捷一惊,说道:“哦,伶云这么跟你说的?你既听他说,怎么还这么不识趣,嗯?”语气甚是调侃之意。
“怎么了?”杨文静走近两人,她一直在打坐运功疏通筋脉,心神专注,适才一事,全然不晓。
“杨姐姐,柳姐姐居然逼我吃蛇胆”聂宁指着蛇身娇道,心中有气,撅嘴眈着柳捷。
杨文静一瞥便知那是一条生长于极湿之地的银蛇,蛇性阴毒,蛇胆却富含祛染外痔的胆汁,有清热解毒,明目清心的功效,是一剂良药,她自然明白是柳捷对聂宁的一片好意。微笑道:“阿宁,柳姐姐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她说为你好,你接受就是了。”
“哦”聂宁仍然暗暗不悦。
“我们即刻赶路吧”杨文静道。
柳捷收了凉席,三人坐着马车至一处船岸,上了一艘满篷梢,从长江往西南下赣江,夏季水深,顺水乘南,只逆风而行,四日才到达九江。后几日风向偏转,于鄱阳湖乘船至湖南边岸,转陆路快马加鞭,几日便到江西永丰。这是一个贫乏的县城,道路狭窄,集市萧索,人迹稀疏。杨文静四处窥察暂无可疑人物,才稍许放松,于一家人少的宾馆落脚,三人用了膳食后准备歇息。这会儿听得不远处传来人痛哭哀鸣的声音,杨柳两人立时警醒,戳破窗纸探视,见近馆的北道有个转弯口,有好些恶汉在持刀杀人。
“小姐,是倭寇,他们又在抢劫了”柳捷肃道。
“小姐,让我去杀了他们”言毕就要急冲出去。
“不可,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恐怕不是对手,我跟你去”杨文静抓住她手腕。“那聂小公子怎么办?”柳捷问。“无妨,带上他”杨文静道。“好”柳捷道。
三人刚出到门口,就见市道南边十几个开衫大汉持刀径直跑来,似乎要奔去转弯口,看来都是倭寇,两边夹攻,扫灭整条市街,欲意明显。“阿宁,你跟在我的身后,不要乱跑,明白吗?”杨文静命令道。
“嗯”聂宁答道。
南边的开衫大汉见了三人,恶狠狠地挥刀轰上,柳捷一个腾飞,回旋连射出三道白线,只见三个大汉抖腿退后,其中一人的右眼插着一根银针,鲜血直流。右眼中针的大汉咬牙切齿,捂眼狂奔向柳捷,另外两名中针的大汉紧跟其后。剩余十名大汉则挥刀霍霍对准杨文静、聂宁两人,杨文静先是右袖一打,左袖围住一人脖子,一扔,其次侧身速闪,右手长剑直出击中一人右肩,使劲一划,已削下一人头颅,割伤一人左臂。
其余开衫大汉皱眉露齿,左一砍右一劈地涌上来,杨文静也不松缓,直接进攻,使用武学中所讲究的快准狠剑术:意念自然而生,快招施展,抢敌在前,以防为攻,狠厉先发,唯攻不退,诺不攻益,准确制人。聂宁双手抱着她的细腰,除了模糊见得一人被甩至屋顶滚落下地,仅觉身子如秋千一般,从这边荡至那边,幅动甚大。
至杨文静停下来时,双眼眯见好几块白色,一惧,再睁眼大开,双目尽是死人尸首,从南至北,一条道路,开衫大汉,店铺掌柜,伙计,民客,市集小贩……不下百人,顿时寒毛直竖,四肢僵硬。当日亲观杨文静等人大战黑衣人于石桥已让他惊恐不已,久觉寒颤。如今之象,简直是跨进了人间地狱,恐怖不可言。杨文静已然发觉,冷道:“这里的市井之人是这些恶汉杀的,而这些恶汉是我们杀的,孰能活命,全看谁的本事”柳捷心知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聂宁听的,但仍应了一字“是”。聂宁没有回答,他走了过去,拿开一个开衫大汉置放在一个妇人身上的手,将着衣襟擦掉妇人脸上的血迹,两眼不动,丧气道:“杨姐姐,我们把这些无辜之人都埋了吧”
当夜,小城街巷,腥血流窜,恶火叫嚷,冤坟成丘。
三人焚烧了倭寇的尸首后便动身赶往青原山。永丰离吉安只百里路程,三人雇了辆骡车,颠行了一天一夜后,于第三日清晨便抵达山麓。
但见莽莽青山,秀色赏目。三人寻到上山大道,步行而上。话说这青原山,从富滩嵩华山穿峡而起,北连天玉山、芙蓉嶂、黄原岭、西接安隐山、西华山,盘桓数十里。自唐以来,佛教传入后得以名扬天下。青原山佛教的繁盛始于禅宗七祖行思,行思年少出家,游至青原山安隐峰下,见此山山环水绕,气象绝佳,认定是佛家修行的理想境地,因而倒插荆树,期许他日修行圆满,把青原山辟为佛门圣地。之后,他前往远地求学,拜六祖惠能为师,得法后于唐开元二年回到青原山,看到倒插的荆树不仅活了,而且枝繁叶茂,心中大喜,于是开始大兴土木,扩大道场,广收僧徒,遍传佛学,青原山佛教日益兴盛,行思被尊为禅宗七祖。嗣后,青原山一带寺庵佛星罗棋布,更有无数文人居士纷呈踏来,一睹此山风采,甚者隐居讲学,天下名士无不尊之崇之。
三人沿道直上,路经一段林荫,行了两三里,便见一座寺院,名净居寺,寺内隐隐传来僧人念经的禅语,聂宁虽不懂禅语,一路听去,却觉舒心踏实。走过净居寺,见有一处长亭,三人歇息于亭,目及群山,见诸峰挺拔巍峨,秀色如画。
长亭四柱用坚石建造,四柱皆刻有两行真字,聂宁仰头念字:“避世一丘壑,似渔非似渔。独吟嘉橘颂,不遗子公书。笋蕨园林晚,丝缗岁月除。安知冶容子,红袖泣前鱼。”聂宁皱皱眉头,道:“这首诗我从未读过?也不知是哪位仙人所作?”杨文静提眼默读,道:“这几行楷字欹侧多姿,偃蹇横斜;内外紧放,结构端紧不拘,运笔劲逸不纵,大气流畅,此等书法造诣,可与北宋的苏轼一拼。”“姐姐晓得这首诗是何人作吗?”杨文静轻轻摇头。
原来这首《古钓台》为宋朝黄庭坚所作,他极爱山川,当日他与友人元翁游此,出上方之南有一钓鱼台,故随性赋得这诗。后海昏王子骏以生绢乞书,黄以青石版刻而送之此山,亦是一段奇事。
三人歇息一刻,踏步继行。不远横过一条铁索桥,名万善桥,三人步至桥央,俯瞰桥下,只道峡谷纵横,一张绿屏映入眼帘,翠峰怀抱,碧溪迂回。过桥转向西北,又见狮子峰、象鼻峰、大云山、灵岩峰等美景,至自看见一张大石壁,石壁后方是好些楼房屋舍,三人走近石壁,见大字写着‘青原山庄’,是这无疑了。
那石壁如大纸摊开,大字小字竖刻落痕,杨文静不由走近观读,只见石壁右首是两行绝句:‘青原之山高入云,螺江之水无纤尘’心道:青原山景我已领略了,却不知这江是何等景象,为何取作螺江?
再看是一位名叫戎昱的唐人所刻的五言律诗,诗曰:‘闻道桃源去,尘心忽自悲。余当从宦日,君是弃官时。金检封仙骨,灵津咽玉池。受传三箓备,起坐五云随。洞里花常发,人间鬓易衰。他年会相仿,莫试烂柯棋。’心道:原来他是在送别友人。
又看去右首二,刻着:‘四面烟岚合,吟魂到便清。乱山供远翠,幽竹送寒声。磬韵听时歇,云根往处声。尘机闲摆落,潜得笑浮容。宋,向敏中。’心道:这个向敏中游过净居寺,看见烟雾绿山,听到远处风吹竹叶之声,叹得尘世羁縻,不如笑散浮华,此情此景,难以意会。
其三刻着:‘庐峰漱玉旧传名,今见青原喷雪成。两处山川肯相下,洗除尘垢一时清。宋,胡铨’心道:是赞美附近的一处山泉。
其四刻着:‘巳卯六月初一日,苍然亭下楚囚立。山河颠倒纷雨泣,乙亥七夕此何夕。煌煌牛斗剑光湿,戈鋋彗云雷电击。三百余年火为德,须臾风雨天地黑。黄纲解纽地维拆,妾妇偷生自为贼。英雄扼腕怒须赤,贯日忠血死穷北。首阳风流落南国,正气未亡人未息。青原万丈光赫赫,大江东去日夜白。宋,文天祥。’杨文静不由得赞叹一声。
正想往下看时,柳捷近她耳边低道:“小姐,有人来了”其时人脚步声极浅,聂宁还未发觉。两人对视一眼,杨文静唤了聂宁,说道:“聂小公子,青原山庄已到,我们后会有期”“姐姐,你要走了?”聂宁始料未及,她此刻便要离开了?赶忙急道。
“嗯”
“你……姐姐何不如留个一两天吧,等我见了外公,我好让他给你回份小礼,以报姐姐的恩德”聂宁道。
“不必”杨文静立刻否决。“那,那喝杯茶再走不迟”聂宁恳求道。“聂小公子,你母亲的消息我会命人告知你的,我们与你外公素不相识,就不必相见了,且正邪两派本就殊途,你也最好不要告知我们的身份,告辞”言绝,两人横剑一跃,飞入树林。
聂宁狂追大喊:“杨姐姐,杨姐姐,你别走,杨姐姐,……”深山空谷,回响在耳。聂宁黯然神伤,远望着四周山林,可是杨文静两人早已消失不见。他心道:竟然就这样匆匆离去,没有一句祝愿好言,你不肯告知身份于我,日后我是想找你也不能,诶,只看你对我没有一丝留恋,而我却对你万分难舍,也罢,连柳捷都道我娇弱得像个女孩,那我便学一学她的苍劲,下次再见,定要你对我刮目相看。遂径直走回石壁。